次日，上午十点。科洛亚首相官邸。
那栋白色的殖民时期三层小楼，二楼大会议室。落地窗开着，海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带着点咸味儿。外面能看见港口，几艘渔船正慢悠悠地往外开。
林风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拿了份文件，没看，就那么搁在桌上。
两边坐着十来个人。塞莱娜在他右手边，对面是夏天和许恒良。霍克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毕竟是新人，还没到往前凑的时候。马里奥挨着他，两个人之前打过交道，算是认识。
“行了，开始吧。”林风把文件往中间推了推，“今天这个会，就一件事，谈谈情报系统的问题。”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们现在的情报，说好听点叫分散管理，说难听点就是各玩各的。”林风看着夏天，“军情处归总参，这次的事件，军情处是不称职的。对吧？”
夏天点点头，没说话。他脸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特勤局管安保，盾石管项目和家眷。”林风转向马里奥和张廷桥，“这次的事件，特勤局和盾石被渗透，换成其他人当首相，怕是现在已经入土为安了。丁一能救回来吗？”
话音刚落，马里奥的脸就白了。他盯着桌面，像要把那木头看出个洞来。
“首相，我辞职，并请求处罚。”马里奥的声音不大，但挺清楚。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也没伸手去擦。
“首相，我有负你的重托。”张廷桥紧接着开口，声音比马里奥还沉，“我请辞，并接受任何处分。”
两人表完态，许恒良也低下了头。军情处归总参，总参归属国防部，这事儿绕不开他。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林风。
“首相，我请辞国防部长职务。”许恒良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砸得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卡兰尼正在悄悄抹脸上的汗珠。这位内政部长，平时话不多，人也老实，此刻坐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他看许恒良表了态，马里奥和张廷桥也表了态，自己似乎不说点什么，更不对劲。
“首相，我，我请求处分。”卡兰尼见林风的眼神扫过来，结结巴巴地低声说。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面前的茶杯。
林风没吭声。
他就那么看着卡兰尼，看了得有五六秒。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梅莱部长，”林风慢慢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说说你的失职是什么？”
“我，警察厅，没有提前发现任何苗头，没有防范于未然……”卡兰尼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林风没打断他。
他就那么听着，等卡兰尼把话说完。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后扫。
能源与公共事业部长本·莫托也低下了头。主要的能源和公共设施被渗透，这事儿他脱不了干系。他不说话，但后背绷得死紧，像在等什么判决。
司法部长西奥·托法表情正常，甚至还微微扬着下巴。财政部长近卫宁子翻着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外交部长艾米莉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风，一副“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林风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霍克坐在靠后的位置，冷眼看着这一幕。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首相，就这么把一群内阁部长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支笔转了一圈。
沉默。
大概过了一分钟。
林风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咚”。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今天不是追责的。”林风说。
马里奥愣了一下，抬起头。
“不是说你们没责任，”林风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的失职，我会追究。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许恒良，声音放轻了一点：“许部长，你的请辞，我记下了。但你现在走了，国防部谁来管？新上来的人，能把军情处的问题理顺吗？”
许恒良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风又看向马里奥和张廷桥。
“特勤局和盾石的问题，不只是你们两个的责任。卡特死了，说明对方在咱们内部扎得很深。你们现在辞职，是觉得这事儿就完了？”
马里奥攥着拳头，没吭声。
张廷桥低着头，脸色难看。
林风最后看向卡兰尼。
“梅莱部长，警察厅没发现苗头，确实是失职。但你想想，那些苗头该不该警察厅发现？军情处干什么吃的？特勤局干什么吃的？情报各管一摊，谁也没把信息串起来，换谁来当警察厅长，能发现？”
卡兰尼抬起头，眼里有点迷茫。
林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今天这个会，不是给你们定罪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丁一救回来了，我还活着。这是结果。但结果不能掩盖问题。问题是什么？是我们情报系统各管一摊，谁也不知道谁在干什么。军情处有线索，压在自己手里；特勤局有发现，自己存档；盾石查到点什么，往上汇报都不知道该报给谁。”
他顿了顿。
“所以今天要解决的，是怎么把这些问题理顺。你们谁的责任，我记着。但不是现在清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漏洞堵上，把系统建起来。等这些都干完了，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说责任的事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恒良抬起头，看着林风。眼神里有点复杂，但没说话。
张廷桥松开了攥着的拳头。
马里奥长长地出了口气。
林风没再理他们。他转向坐在靠后的霍克。
“霍克，你来讲讲你的想法。”
霍克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倾了倾。他来科洛亚时间不长，但该摸的底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他知道林风今天把他推出来，是要让他亮相，也是要试探一下这些老人的反应。
“其实核心就一条，”霍克开口，殷语带着浓重的美式口音，但表达还算清楚，“我们现在的情报能力是散的。散就意味着有缝隙，有缝隙就容易被钻空子。我建议设两层架构。”
他拿起面前的一张纸，上面简单画了几个框。
“顶层叫国家安全委员会，首相您当主席，我当常务副手，负责日常协调。核心成员就是在座的各位，副首相、国防、外交、财政，还有总司令和内政部长。这个委员会的任务，说白了就是定方向、批行动、调资源。”
塞莱娜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抬头问：“委员会的决策机制是什么样的？投票还是你说了算？”
“主席拍板。”霍克看着林风，“但要听取核心成员的意见。委员会是个沟通平台，不是权力机关。真正的执行层是下面这个——”
他指了指纸上的第二个框。
“国家安全情报局。这就是实打实的干活单位了。局长由我担任，直接对首相和委员会负责。原军情处整体划进来，改成军事情报部。特勤局把情报筛查和外围监控的职能交出来，以后就专心干一件事，保护要员安全。”
马里奥听到这儿，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说实话，他对情报分析真不太在行。天天被一堆线索和数据搞得头疼，现在有人接盘，挺好。
“盾石这边，”霍克看向张廷桥，“你们在全球的调查网络和反监视能力，我需要一部分人手，成立国内安全与反间谍部。放心，涉及到盾石原有的安防业务，我们会第一时间传递情报。”
张廷桥没接话，先看向林风。
林风摆摆手：“给人，待遇不降。以后盾石专心搞安保，情报的事让专业的人干。”
张廷桥点点头：“行，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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