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白禄山和白延松两兄弟了。
“屮。同样是姓陈,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白延松用力的一拍椅子扶手,狠狠的喘了几口气,用来平复心情。
“呵呵呵呵,你是在拿他和陈鸣飞对比啊?哈哈哈。傻小子。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放在一起去比呢?不管到什么时候,陈鸣飞都不可能和我们是一个阵营的。我们的人生不一样,三观也不一样。”白禄山在椅子里调整一下坐姿,换了个放松的姿势。
“啊?哥,你是说陈鸣飞和咱们不是一条心的?那你还……”
“不是咱们,是我们。这个我们里,可不包括你。”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延松一脸焦急的看向自己的哥哥。
“小松啊~我的傻弟弟。我说过,你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们这些人是只能生活在黑暗里的恶鬼。见不得光。哥哥打下的江山,早晚要交到你手里。可是这残暴镇压,恐怖统治的政权,只能留给我们。而你,你接手以后的白帝,必须是一片祥和,团结友爱,人人善良的新世界。打造这么一个人间天堂的世界,一直是我的梦想。所以,弟弟,这个梦想,你必须要帮哥哥完成。”白禄山伸出有些畸形的小手,轻轻抚摸着白延松的脸颊。
“哥,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非得是我,你自己就有能力建起这样的世界,为什么非得交给我啊?”
“呵呵呵。傻弟弟。打天下,哪有不流血,不死人的呢?只要死人了,就会产生仇恨。而我,就是吸收这些仇恨的人。待天下一统,和平降临,新的制度建立起来。人们没有了矛盾和外敌,就会把矛头指向内部,就会产生清算。与其把这除恶龙的功勋交给别人,不如留给你。到那时,你会得到人民的爱戴,你的威望会达到顶峰。你就可以大展拳脚,建立一个全新的,完美的,人间天堂了。”
“不,哥。我不要,我相信你就有能力建立这样的世界,为什么一定要拱手让人呢?没有你在的世界,在完美,那也不是天堂。”白延松有些急了。一把拉住自己的哥哥的手,用力握着。
“呵呵呵。傻弟弟。你呀。不要想太多。毕竟这个梦想,八字还没一撇呢!要不是末世降临。说不定,我一辈子都实现不了这个梦想。如今,老天爷垂怜,降下末世,有给了我这么好的开局。我是一定要去争取的。至于结果,呵呵呵呵,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到时候我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可是,哥…”
“别可是了。老史头说的对。如今末世,过一天赚一天,万一那天老天爷又发疯了,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那什么抱负,梦想,理念都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就别想那么远了。”白禄山伸手摸摸白延松的头,一脸慈爱的安慰。
“不是的。哥,就算不考虑以后。那咱们就说说眼前。我听你的意思,你并不信任陈鸣飞,那为什么要示意我去接近陈鸣飞呢!”白延松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白禄山的旁边。
“陈鸣飞啊。我不是不信任他。我说了,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能站在光明里的人。你和他多接触,未来,他一定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辅佐你完成梦想的。”
“哥~你又说远了。”
“呵呵呵。好了,不说了。未来的事儿,还没个定论呢!现在说,确实太早。走吧。天晚了。回去睡觉吧。”白禄山扭动身体,想从椅子上下来,那动作,就像一个三岁的小孩爬下椅子,动作有些可笑。
白延松毫不迟疑,上去一把抱起自己的哥哥,将他平稳的放在地上。
“走吧,回去休息了。”白禄山向着门口走去,等着白延松开门。可是,一时间,白延松没动,而是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看什么呢?”
“哦!我想看看月亮。可惜,今天阴天。看来今晚也不会有月亮了。”
“呵呵呵。末世么~就是这么个鬼天气。倒也应景,天上无明月,地上人也不团圆啊!多少人在这场天灾里,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的啊!”白禄山摇摇头,虽然想劝白延松不要悲秋,可自己倒是先感慨起来了。
“哥。我有点想妈了。”
“嗯。我也是。好在,咱们哥俩还在一起。这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起码我们在一起,就是团圆。”
“嗯。是。”白延松点点头,伸手开门,一路护送哥哥回到房间休息。
白延松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用打火机,小心的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在肺里停留一阵子,才缓缓的吐出。
“小松。把烟戒了吧。”屋里的白禄山,尖细的嗓音传了出来。
“啊?哥,你还没睡么?”
“睡着了。打火机的声音太响了。”
“哦!我知道了。哥。我回去睡了。”白延松看看手里的打火机,又看看指间的烟。没有多犹豫,就把烟丢掉,用脚捻灭。打火机倒是没丢,攥在手里,走回自己的房间。
“咔哒~咔哒~咔哒”
白延松躺在床上,一下一下按着打火机,黑暗的房间里,火苗忽隐忽现,白延松的思维也在慢慢的抽离。
那年,白延鹤(白禄山)八岁,白延松五岁。虽然晚了一年,但是国家规定,适龄儿童必须入学,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原本,白延鹤应该去特殊教育学校。可是,特殊教育学校收的是聋哑,视障和肢体残缺的人。白延鹤还不算。他智力正常,四肢健全,眼不瞎耳不聋,口齿清晰。除了头特别大,与一般小孩也没什么区别,人家特殊学校没理由收。
市二小,算是离家最近的小学了。划分学区也刚好涵盖他们家住的城中村。父母农转非,自身的程度不高,如果一直留在农村,留着土地,也许日子还能好过一些。可是被政策要求,进了城,转了户口,离开了土地。原本说好的待遇和福利,可就再难兑现了。
城中村划了一块宅基地,想盖房子,自己花钱。父亲老实巴交。只想有个自己的小窝,不敢奢求什么高楼小别墅。也没那个经济头脑,多盖几层高个房屋出租。就盖了两层,够全家人居住就好。就这,盖房子还要和亲朋好友借钱。
母亲没有学历文凭。工作不好找,最后只能是在城中村不远的菜市场盘了个菜摊。每天早起,蹬着三轮车去农村进菜,赶早回菜市场摆上摊卖。忙活一天,也挣不到什么钱。夏秋两季还好点,还能自己骑车去进货。到了冬春两季,就只能等拉货车来了,按批发价进货,再用零售价卖出。被人挑挑拣拣,砍价还价,扣个每天的摊位费,留到手里的,也就仨瓜俩枣,还不够自己一家的花销。
父亲听人说,南下打工的人,过年回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回背好东西,那钱,都是一打一打的往家抱。家里起楼房的,买小汽车的比比皆是。父亲被人三劝两劝,心思也就活动了,和母亲一商量,也就背包南下,加入打工的大军中。
父亲走的那年,白延鹤四岁,白延松刚一岁。
第一年过年,父亲背回来很多年货,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白延鹤兄弟俩还获得了人生第一份礼物,一辆能开门的小汽车。那一年,全家过了个肥年。可到了正月十五,父亲又背起背包走了。那一年,白延松对父亲的印象就只是,那个给他买玩具小汽车的男人。
第二年,父亲回来了。给母亲一张银行卡,叫她想要啥就买啥,自己却连饭都没吃,脱了鞋袜,上床就睡。这次,还没到十五,人就不见了。
第三年,父亲回来了。摸摸白延松的头,笑的很欣慰。可是,却没有看哥哥白延鹤一眼。那一年的春节,父母吵了一架,不知道因为什么。年幼的白延松什么都不懂,就只会哭,还是哥哥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第四年。父亲回来了,给母亲买了一部新手机,告诉他,有事就打电话。年初五,迎财神。在家家都是喜庆的鞭炮声中,他们家的“财神”却走了。
半年后,因为哥哥要入学,母亲打了好多电话,才把父亲叫回来。这是白延松第一次,不是在寒风中见到父亲。
再之后,白延松也长大了,需要上学,父亲回来的频率就变高了,可是每一次回来,都会和母亲吵架发脾气。还老是问他莫名其妙的话“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不是!你是谁啊?一个会给我买玩具的“叔叔”么?
再之后。白延松就没有见过那个男人,每次问母亲,母亲就只会流眼泪。哥哥宽慰他,说那个男人“死了”,以后都不要再问了。
“没爸的孩子”这几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他们哥俩的外号。小朋友们都嘲笑他们,欺负他们。他哥哥还多了一个“大头”的外号。
白延松上二年级,哥哥白延鹤上四年级。
白延松被同学欺负,哥哥拖着矮小的身体,从高年级教室冲过来,混进低年级的学生里,和人打架。
可惜,那畸形瘦弱的身体,就连低年级的小朋友都打不过。两兄弟就只能是一起被人欺负。
一直到白延松上了初中,情况才稍微好转一点。因为,那时候的白延松开始发育了,人高马大的,每次出操都站在班级的排头。新环境,新同学,大家还不知道他的底细,也就没人再敢欺负他。也可能是学业变重了,大家都没那个心思去欺负一个,一拳可以把一个男生打的倒退三步的莽汉。
上初三的哥哥变得有些怪异,每天早上不愿意和他一起上学,就算一起走到学校门口,哥哥也会叫他自己先进学校去。放学回家,他会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不许弟弟进去。
直到有一天。白延松拉肚子,上课请假去上厕所。不知道怎么的,上完厕所回来,心血来潮,没有回教室,而是跑到哥哥的教室后面,想看看哥哥在干嘛?趴在后门的窗户上,他看到了,看到让他愤怒的一幕。
哥哥坐在倒数第二排,瘦弱,矮小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硕大的头颅,显得特别突出。
哥哥此刻完全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是无法集中精力去听讲。原来,在他背后坐着一名男生,手里握着一根小巧玲珑、通体漆黑的细棍儿。只见那男生用拇指与食指紧紧捏住小棍的两头,并不断地施加压力。令人惊奇的是,这根小黑棍的一端竟然延伸出一小截细细的铁丝来;然而奇怪的是,尽管那铁丝并未触及哥哥的肌肤表面,每当这个可恶的男生使劲按压一下小棍的时候,哥哥都会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起来。紧接着,坐在后排的另外两名男生便像两只偷吃成功的老鼠一样,迅速趴在课桌上偷笑不止。他们虽然竭力克制着不让笑声传出来,但从他们捂住嘴巴的双手、弯曲低垂的腰身以及不停地抖动的双肩来看,显然都认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滑稽可笑至极!正当这两个家伙准备互换手中的小黑棍以便让其中一人接替继续刚才那种无聊的“恶作剧”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延松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了!此时此刻,即便他并不清楚那根神秘莫测的小黑棍究竟是何物,但凭借本能直觉也能猜到:可怜的哥哥已然沦为了这两个卑鄙无耻之徒取乐消遣的玩物罢了!这种欺辱行径对白延松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又怎能容忍得下去呢?
一脚踹开教室的门。喜提一张留校察看的红头文件,被要求父母领回去,回家反省。
母亲哭红了双眼,就差给对方的父母下跪了。这才让对方父母收下一大笔的赔偿,不再追究此事。
居家反省一个月,学业完全是由哥哥来教他。一个月以后,两人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前一后的进校园,非必要,不见面。各自完成学业。
可是学校里还是有传言出来。说三年级(初三)有个“武大郎”,低年级(初一)有个“武松”。哥哥是侏儒,三寸丁枯树皮 ,弟弟人高马大长得帅气,打架还狠,惹不起。
白延松当然明白,他们说的是谁,自然怒不可遏。可是,“西门庆”在哪?他又要找谁斗杀呢?
哥哥白延鹤倒是很坦然的接受了。毕竟,他现在不用再坐倒数第二排了,也不会有人向老师反映,他的头太大,挡住后面的人看黑板了。同样,也没有人再敢欺负他,毕竟,没人想试试“武松”的拳头,是不是真能打死老虎。
中考结束了,哥哥的成绩考上了高中,虽然不是重点,但也很优秀了。可是,哥哥毅然决然的选择退学,没有读高中。这点居然得到了母亲的支持。
白延松哭过,闹过。但是没用。哥哥只说了一句话。“小松。你替哥哥考个大学。别再让妈操心了。”
说完这些,哥哥也消失了。他选择去打工,去补贴家用,去挣钱赎回那个小二层的家,还要供弟弟读书。毕竟,高中可就不免费了。
哥哥比那个“买玩具的叔叔”还要过分,就算是过年都没有回来过。逢年过节只有一个电话,报喜不报忧,说自己现在在影视城,做特型演员,挣了大钱,将来可以做大明星了。
白延松很为哥哥高兴。哪怕从来没有在任何一部影视作品里见到哥哥。
白延松上高中,上大学。一步一步的脱离原本的生活圈子,没人知道他的过往,只会注视他的外表,身高,学识,工作。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了解他,了解他的家,了解他的哥哥,和他的母亲。
没有人想要了解他,他也没必要到处找人去吐露心声,封闭自己,做个低调的哑巴。
“看到了么?他就是那个被称为“高冷男神”的白延松。除了家世不显,简直一切都是完美的。那身高,那颜值,那一身完美的肌肉线条。还有他的学业,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奖学金。”
“喂!小浪蹄子,擦擦口水吧!我可是听说,他每到假期都会出去打工,在学校也是勤俭的可以。说明他,可能是个……额~家境不好哦!”
“诶~怎么说话呢?说不定他是某个富家公子,被家族要求出来独自历练的呢?说不定,等到大学毕业那天,会有一排高级跑车停在门口,下来一群穿黑西装带墨镜的人站在车旁,鞠躬喊一声“少爷,四年历练期满,老爷叫你回家继承家产”呢”
“去你的吧!你少看点龙王归来的戏码吧。现实中哪来的那么多歪嘴龙傲天。小心你被人家骗财骗色,吃干抹净就把你甩了。”
“吃干抹净我也愿意。我调查过了,“高冷男神”就是“高冷男神”大学里,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还没有那个女生,能把他斩于马下。这样的优质男神,肯定还是个小处男,只要他愿意吃,这最后究竟是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
“好啊!你个小浪蹄子,原来你抱着这种心思。那好你上吧。我支持你,等你玩够了,把他甩了,等他痛哭流涕,伤心欲绝的时候,我再把他揽入我的36d里,好好安慰他。”
“咦~你更下贱。我吃剩下的你也要。”
“怕什么?熟透的果子更解渴…”
熬到大学毕业。本来以为,凭着他在大学里优秀的成绩,和实习期,实习单位的高度认可,他可以轻易的找到一份好工作。
没想到,现实世界又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人脉,没有关系,没有技能,没有经验。那就只能从底层做起。招人的时候,展板上写着“储备主管,月薪两千八,加提成,公司买保险”可是面试的时候就成了“试用期三个月,试用工资1500,不包吃住,不报通勤通话费。工装押金三百,自带笔记本电脑。”
在人才市场蹲了半个月,打印简历的费用就花了两百多。复印一毛一张,谁叫他的简历,要比别人的厚呢?
学校寝室不能住了,只能找个城中村租房子,也算是又回到熟悉的环境,一切从头再来。名牌大学,学历,专业,在校获得的荣誉,班委,学生会,社团。这所有的一切人家都不看。
他卖过二手房,卖过车,跑过保险,推销过保健品。发过传单,当过模特,甚至还有人自称星探,想要包装他。
住在城中村,每天在工地附近的快餐店里吃两顿,发工资的时候才敢加个荤菜。他不敢谈恋爱,不敢有社交,每天至少两份工,把时间排的满满的。三年里,唯一一件还能看的过眼的西装,被他洗的发白发亮,衬衫的领子和袖口断裂,他就自己补,穿的时候,尽量往里缩,不让人看到。
天热不敢脱,天冷就更不能脱。一件红色的毛衣,还是上高中的时候,母亲亲手织的。现在穿起来有点小,也不知道是衣服洗的缩水了,还是自己又长高了。他恨自己长的太高,那会显得哥哥越来越矮……
哥哥。对,他还有个哥哥。
那个一直保护他,爱护他的哥哥。哪怕身材矮小瘦弱,也敢为了他出头,和人打架的哥哥。那个为了照顾他的自尊,故意和他划清界限的哥哥。那个在他哭泣的时候会抱着他安慰的哥哥,那个在他叛逆犯浑,会出言管教他的哥哥。那个把自己的人生舍弃,把所有的美好都给了他的哥哥。
白延松不是不明白。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躺在床上,仔细去回想。爸爸为什么会和妈妈吵架,为什么爸爸会问他,爱爸爸还是爱妈妈,为什么爸爸离开家以后再也没回来,为什么哥哥会说爸爸死了。为什么哥哥会偷偷的练俯卧撑,为什么哥哥的书包里总是藏着一根钢管,为什么哥哥上了初中后不愿意和他一起洗澡,为什么哥哥回来的时候,衣服看上去有些脏,但他就算回家也不脱,只有等到妈妈和自己睡下了,他才偷偷的去厕所洗衣服洗澡。有时候,衣服洗的太晚了,第二天衣服还没干透,他也要穿着去上学。为什么,等他也升上初中后,哥哥就变得低调,沉默寡言。再也不分享学校的事情。每次上学放学都要和他分开走,还美其名曰的告诉他,上初中就是大孩子了,要自己走,再这么结伴上下学,会被人看不起。为什么哥哥会不想上高中,选择离开家去打工,为什么要把上大学的梦想留给他。
他明白的。他都知道的。
那年,母亲病危。白延松舍弃大城市里的一切(其实,在大城市里什么都没有),工作,家(租的小单间)行李(一堆破烂)。独自踏上回乡的列车。
母亲去世,他才见到,已经十四年没有见过面的哥哥。两人抱头痛哭,简单的操办母亲的后事。又回到那个在城中村,小二层的家。
家被哥哥赎回来了。可家里,也就只剩下兄弟二人了。哥哥还想走,让弟弟守着家。那一天,也是正月十五,白延松怕了,他怕哥哥会像“买玩具的叔叔”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玩具小汽车,变成一个城中村的小二层。这些不能在拴住他,不能在成为天平上的筹码,让他挑选,是“爱爸爸还是爱妈妈”。他爱的是哥哥。
“哥。我跟你走,有你在,我才有家。”
老家的房子卖了。拿着钱,兄弟二人逃离了老家,随便找了个城市,做起小生意。哥哥希望他继续学习,或者考个公。
可是,当白延松无意间看到哥哥的手机相册,看到里面的照片。一个被打扮成小丑的人,在做着各种怪像去博人一笑时。哥哥消失的十几年,一下子就清晰了。
马戏团,景区,酒吧,夜场…
小丑,武大郎,土行孙,野人…
被人抱摔,扇耳光,吃火炭,灌酒,钻裤裆……
白延松拆开打火机,拿出里面的电打火,那个初中的他,会认成是“小黑棍”的电打火。一下一下大按在自己的指尖上。
“咔哒~咔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