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落地
委员长的批示下来之后，何应钦那边彻底安静了。
不是一般的安静，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安静。邓枫在国民党待了这么多年，太熟悉这种安静了。何应钦不说话，不催，不派人来，说明他在憋大招。但邓枫不急。大招憋得越久，泄了气就越没劲。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技术军士的培训按计划进行。李大山每周三下午去兵工厂，雷打不动。克劳斯说他的膛线已经拉得很稳了，可以试试拉不同口径的。李大山试了，七九口径的没问题，六五口径的也行，就是慢。克劳斯说慢不怕，先求稳，再求快。周秀英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邓枫没去兵工厂，但赵永明每天打电话来汇报。今天谁学得快，谁老出错，谁跟谁吵了一架，谁请了假没来。邓枫听完，嗯一声，说句“知道了”，就挂了。不是他不关心，是他不能显得太关心。何应钦的人还在盯着，他关心多了，人家会说“邓次长把技术军士当自己的私人武装”。
这天下午，陈诚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一趟。邓枫上了楼，推开门，陈诚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坐。太原的矿石到了。”
邓枫坐下来。“这么快？”
“阎锡山这次倒是爽快。钱一到，货就发了。五百吨，够用一阵子了。”陈诚转过身，“矿石到了，克劳斯那边怎么说？”
“他说矿石质量不错，比汉阳的好。但炼钢的工艺还得调，不是有了好矿石就能出好钢。”
陈诚点了点头。“调就调。克劳斯在克虏伯干了三十年，调个工艺不是难事。”
“他已经开始调了。这几天带着周秀英和汉阳来的那几个工人在试炉，试了好几次了，温度还差一点。”
“差多少？”
“几十度。克劳斯说，差几十度，钢材的韧性就差一个档次。必须调到标准值。”
陈诚没再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邓枫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开口。陈诚叫他来，不会只是为了问矿石的事。
果然，陈诚放下茶杯，看着他。“云帆，何应钦那边最近没动静，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他在查你。”
邓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色如常。“查我什么？”
“查你在黄埔时期的事。你跟陈赓、徐向前他们的关系，有人翻出来做文章了。”
邓枫沉默了一下。黄埔时期，他跟陈赓、徐向前确实走得近。这是公开的事，瞒不住。但走得近不等于就是共产党。何应钦想拿这个做文章，得有证据。他没有证据，只能放风。
“陈长官，我跟陈赓他们是同学。同学之间走得近，正常。”
“正常是正常，但何应钦不这么看。他觉得你跟共产党有联系。不是现在，是以前。以前有联系，现在也可能有。”
邓枫看着陈诚。“陈长官，您怎么看？”
陈诚也看着他。“我看你不像共产党。但共产党也不会在脸上写字。”
邓枫没说话。陈诚这句话，既是信任，也是试探。信任他，所以跟他说了。试探他，想看看他的反应。他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陈长官，何应钦要查，就让他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诚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忙吧。”
邓枫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了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何应钦在查他的底。这件事，他早就料到了。从庐山开始，徐恩曾就拿着他在欧洲跟共产党人的交往记录威胁过他。现在何应钦也拿这个说事，说明他们手里有东西。但东西有多大，他不知道。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下了楼。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陈诚的话。陈诚说“我看你不像共产党”，这句话是真是假？是真的信任，还是在警告？他分不清。在国民党里，分不清的事太多了。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电话响了。是赵永明。
“邓次长，李大山今天在兵工厂跟人吵了一架。”
“跟谁？”
“跟汉阳来的一个工人。那人说李大山是十八军出来的，凭什么在德械师当技术军士。李大山说凭本事。两个人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邓枫皱了皱眉。李大山是何应钦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但公开的秘密也是秘密，没人会当面说。汉阳来的那个工人，要么是嘴贱，要么是受人指使。
“谁赢了？”
“没打起来。克劳斯吼了一声，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邓枫点了一根烟。克劳斯吼了一声。这个德国老头，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吼起来还是挺管用的。
“赵连长，你告诉李大山，以后有人跟他吵，别理。走开就是了。跟人吵架，赢了输了都是输。”
“是。”
挂了电话，邓枫抽着烟，看着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何应钦在查他的底，有人在挑李大山的刺。这两件事，看起来没关系，但邓枫觉得有。何应钦想通过李大山来试探他。李大山是他的人，如果李大山在德械师待不下去，就说明邓枫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
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