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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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深处,侧殿静室。

  昼被安置在白玉寒潭之中,池水森寒刺骨,不断抵消着他体内逸散出的金色火焰,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灰白雾气。

  两名黑袍巫医围绕寒潭,不断打出各种阴寒符印,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压制那狂暴的火毒。

  但效果有限,昼身上的金焰虽然被暂时压制在体表,不再猛烈外窜,但他皮肤下的赤金色裂纹依旧在缓缓蔓延,脸色在金红与惨白之间交替,气息微弱而混乱。

  夜守在池边,浑身湿透,不知是寒潭的水汽还是冷汗。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昼,同时耳听八方,警惕着这座府邸内的一切动静。

  代城主鸷早已匆匆离去,前去准备通神祭坛,并向那位行踪莫测的神明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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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龙城上空,极高极远之处,穿透寻常云层,抵达一片常人无法想象、甚至无法观测的诡谲空域。

  这里并非祥云缭绕的仙宫,而是一片永恒的、翻涌着暗沉与混沌色泽的“云海”。

  在这片云海中央,悬浮着一座庞大、扭曲、仿佛由无数阴影、噩梦碎片与凝固的癫狂意念强行糅合而成的“宫殿”。

  宫殿没有固定的形状,外观时刻发生着细微的蠕动和变化,时而像匍匐的巨兽,时而像张开的利爪,时而仅仅是一团浓郁到极致的、不断旋转的黑暗。

  连接这座宫殿与下方“正常”世界的,只有一根孤零零的、仿佛从无尽深渊中探出的灰白色巨柱。

  巨柱表面布满痛苦扭曲的面孔浮雕,那些面孔无声哀嚎,眼神空洞,仿佛被永久禁锢于此,承受着无尽的折磨与汲取。

  环绕着这根巨柱,是无数级蜿蜒盘旋、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

  台阶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规则与痛苦的显化,每一级台阶上,都静静地“跪着”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这些人影姿态僵硬,头颅低垂,如同最虔诚的奴仆,又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标本。

  宫殿最深处,一团最为浓郁、不断爆发出无声尖啸与诡异低笑的黑暗核心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代城主鸷的讯息,通过某种隐秘的信仰通道,跨越空间,抵达了这里。

  “哦?”黑暗核心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咦,随即是压抑着兴奋的、嘶哑的低笑,“这么快就到了?”

  猩红的光芒陡然亮起,充满了贪婪与戏谑。

  “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下一刻,那团核心黑暗微微波动,一道凝练的意志投影已然沿着那根痛苦巨柱与无数台阶,瞬息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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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殿外光线逐渐暗淡,已是黄昏。

  就在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静室内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变得粘稠、阴冷。

  并非寒潭的森寒,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带着混乱、贪婪与癫狂气息的冰冷!

  两名巫医最先察觉到,惊恐地停下动作,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夜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静室中央,距离寒潭数步之遥的空地上方,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不断扭曲翻滚的黑雾凭空涌现。

  黑雾之中,隐约可见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野兽的瞳孔,贪婪、戏谑地打量着下方的一切,最终定格在夜的身上。

  夜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面对天敌的幼兽。

  她虽然从未见过“枭”的真容,但此刻直觉疯狂示警——就是祂!

  这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诡异存在,就是那个主宰她命运、以全族性命相要挟的“神明”!

  “嘻嘻……桀桀桀……”一阵令人牙酸、音调变幻不定、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怪笑声从黑雾中传出,打破了死寂,“有趣,真有趣……一个本该乖乖待在祭坛上、等着做新娘子的小神女,居然带着一个快要烧成灰的、卑贱的凡人,跑到我的地盘来了?这出戏,可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啊,嘻嘻嘻……”

  那声音直接响彻在夜的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探究。

  夜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悸动与寒意,上前一步,将昏迷的昼挡在身后,仰头直视那两点猩红,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枭神……冕下。请救他!”

  “救他?”黑雾剧烈翻滚,怪笑声更加响亮,充满了嘲讽,“小神女,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嗯?”

  夜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我知道,你需要我‘心甘情愿’地完成婚约。否则,你大可强行掳走我,何必大费周章,以整个东桑部落的存亡为要挟?这就是我的资格!”她语速加快,试图抓住这唯一的筹码,“救他,确保他安全,我……我便依约完成婚礼!”

  “啧啧啧……”黑雾中的猩红光芒闪烁,仿佛在欣赏夜的挣扎,“聪明,真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关键。没错,正常情况下,那些无聊的‘心甘情愿’、‘部落存亡’,确实是我给自己这场‘游戏’设定的小小规则,为了让狩猎……哦不,是迎娶,更有趣一点。”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却更加危险:“但是啊,我亲爱的小神女,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夜心中一凛。

  “我可是‘枭’啊!”黑雾猛然膨胀,癫狂的笑声几乎要震破耳膜,“规则?契约?那是我用来取乐的工具!我想遵守就遵守,想撕毁……就撕毁!尤其当游戏出现了更有趣的变数时,比如……”猩红的目光扫过寒潭中气息奄奄的昼。

  夜的脸色瞬间苍白。

  枭继续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道:“而且,还有一个更‘有趣’的消息要告诉你哦,我可爱的新娘——你心心念念的婚期,其实……已经过了呢。”

  “什么?!”夜如遭雷击,失声惊呼,“不可能!我算过时间!明明还有……”

  “还有三天?对吧?”枭怪笑着打断她,“你是不是漏算了一段……非常‘美妙’的旅程呢?比如,被那两个黑岩的小家伙抓回去的路上,你好像……昏迷了不短的时间吧?啧啧,这些时间里,你确定自己一直清醒地数着日子吗?”

  夜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昏迷……是的,她被昼和虎毛劫持回黑岩的路上,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意识模糊!

  后来逃亡途中,精神高度紧张,日夜兼程,时间感早已混乱!

  她之前计算的日期,很可能出现了巨大的误差!

  看着夜瞬间失神、摇摇欲坠的样子,枭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黑雾愉悦地翻滚着。

  “所以啊,婚期已过,东桑部落……按照约定,已经‘消失’了哦。”

  “不……不会的……”夜喃喃道,眼神涣散,最后的支柱仿佛在这一刻崩塌。

  “来人。”枭不再看她,猩红的目光转向寒潭中的昼,带着一种残忍的兴致,“把这个有趣的‘火人’,给我丢进‘龟渊’。我倒要看看,是凤凰的火厉害,还是龟渊的‘死寂之水’更胜一筹。至于我的新娘……”

  黑雾中伸出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边缘不断蠕动变化的手,虚指向夜:

  “带下去,好好‘装扮’一下,三日后举行婚礼。虽然游戏规则变了,但婚礼……还是要照常举行的嘛!毕竟,我可是很期待,一位心死如灰、满怀仇恨的新娘,会带来怎样‘美妙’的婚礼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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