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笑声未落,一股冰冷、苍茫、带着铁血气息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降临。
三人笑声戛然而止,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狼帝那巍峨的虚影,不知何时已重新凝聚,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铁甲破损严重,气息也虚弱了不少,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依旧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空气瞬间凝固。
虎毛下意识地挡在昼和夜身前,握紧了拳头,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昼挣扎着想站起来,将夜护在身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夜也紧张地抓紧了昼的手。
仇人?
盟友?
现在枭死了,他们与这位古域曾经的至高神之间,那短暂的、脆弱的同盟关系,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狼帝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在昼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有深深的忌惮,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立刻翻脸的杀意。
沉默了片刻,狼帝那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汝等……不错。”
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说,在做出某个重要的决定。
“今日之战,让本帝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狼帝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昼身上,“蝼蚁化龙,不外如是。汝之‘道’,很有趣。”
祂缓缓抬爪,指向西方那无尽荒原的方向。
“本帝会在荒原之巅,狼神山,等待。”
“等待汝等……前来挑战。”
说完这句话,狼帝不再看他们一眼,巍峨的虚影缓缓转身,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踏空而去。
那些残存的、默默肃立的暗军,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阴影,追随它们的帝王消失在天际。
留下废墟中面面相觑、完全愣住的三人。
“等……等我们挑战?”虎毛挠了挠头,一脸懵逼,“这狼帝……脑子也被打坏了?不趁我们现在虚弱要我们的命,还约架?还等我们成长起来再打?他图啥?”
夜也蹙着秀眉,不解地看向昼。
昼捂着肩膀,望着狼帝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眼中也充满了疑惑和深思。
“不对劲……以祂的性格和立场,此时即便不杀我们,也绝不该是这种反应。放任潜在的敌人成长……除非……”
他想到某种可能,但无法确定。
虚空夹层。
“高!实在是高!”江野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满是赞叹,“这狼帝,是个明白人!不,明白神!”
凤凰淡淡看了他一眼。
江野顿时收声,做出乖巧的模样。
凤凰的身影无声消融于虚空,仿佛从未驻足。
“得,清场了。”江野扭了扭脖子,筋骨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划过依然充斥着混乱能量余波的天空,轻巧地落在下方那片焦灼的废墟上,恰好站在相互搀扶的三人面前。
“哟,三位,战后总结大会开得如何?”江野抬手挥了挥,脸上是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懒散笑容,目光扫过昼苍白的脸色、夜眼中未散的忧虑,以及虎毛那一身硝烟与血污混杂的狼狈,“热心观众兼场外指导上线,提供免费咨询,过期不候啊。”
昼的眼神倏然聚焦,落在江野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总是冷静的眼眸里漾开真实的惊喜:“是您?奥前辈?”
即便此刻他境界已然不同,语气里那份自然而然的尊重却丝毫未减。
“打住打住,”江野连忙摆手,一副受不起的模样,“您可别折煞我了。就我现在这‘修为’,您喊我前辈,我听着都心虚。”
他指了指昼,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夸张的高低对比手势。
昼却摇头,认真道:“若无前辈昔日伸出援手,我未必能有今日。这份情,我记着。”
“行行行,你记着就记着吧。”江野不再纠结称呼,笑了笑,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昼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嚯,这口子,枭那疯子留下的‘特产’吧?圣光打底,阴影勾芡,还自带腐蚀buff,够劲儿。”他摸了摸下巴,看向昼,“怎么着,咱是就在这儿,当着这两位家属的面聊,还是找个安静角落,私下交流下‘病情’和‘后续治疗方案’?”他朝虎毛和夜那边眨了眨眼。
虎毛听得云里雾里,但“家属”俩字让他耳朵动了动,莫名觉得挺顺耳。
夜则轻轻抿了抿唇,冰蓝的眼眸看着江野,又看看昼,安静地等待着。
昼几乎没怎么犹豫。
他侧头看了看紧挨着自己的夜,又迎上虎毛虽然迷茫却全然信任的目光,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眼神却清明而坚定。
“不必私下。”他声音有些沙哑,却斩钉截铁,“都是自己人,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就在这里说。”他顿了顿,看向江野,“而且,看您这架势,也不像在乎有没有旁听的。”
江野乐了,竖起大拇指:“通透!就冲你这份信任和这突如其来的幽默感,这朋友我交定了。”他收敛了些玩笑神色,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切入正题,“好了,闲话少叙。接下来,怎么个章程?是跟我搭个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出去’,离开这古域,还是留在这儿,养精蓄锐,然后去西边那什么狼神山,赴那位脑回路清奇、热爱约架的狼帝陛下的山顶擂台赛?”
“出去?离开古域?”虎毛这回抓住了关键词,铜铃眼瞪得更大了,看看江野,又急急看向昼,“奥前辈,昼,这……这是啥意思?你们要去哪儿?”
他嗓门洪亮,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夜轻轻握了握虎毛结实的小臂,示意他稍安,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昼的脸上,那里面有关切,有疑问,也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昼沉默了。
他的眉头拧起,目光在虎毛写满“你别想丢下我”的粗犷脸庞和夜沉静却隐含忧虑的眸子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清晰地浮现出挣扎与权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