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江野试探道,“我帮您洗会儿碗?”
老板的胸肌也动了动。
江野立刻改口:“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我这就想办法!”
他扭头就往山下方向看——渡悲早就没影了。
这个便宜师叔!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野心里那个悔啊,刚才光顾着忽悠了,忘了自己兜比脸还干净。
这下好了,二十枚灵石,他上哪儿弄去?
他纳戒里倒是有些灵石,可是他现在灵气都感应不到,根本无法打开纳戒。
“那个,老板,”他赔着笑脸,“您这儿收人不?我干活儿可利索了,洗碗扫地端茶倒水——”
“二十枚灵石。”老板打断他,面无表情,“一枚都不能少。”
江野苦着脸:“老板您看我像有二十枚灵石的人吗?”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像。”他说,“但你喝了我两杯茶。”
“那是我师叔点的!”
“他点的,你喝的。”老板的逻辑非常清晰,“他跑了,你留下。”
江野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他往四周瞄了瞄,寻思着能不能趁老板不注意开溜。
但老板那个站位,刚好堵在下山的唯一路口上,那身腱子肉往那儿一横,跟座小山似的。
“老板您这身材练得真好,”江野开始胡扯,“平时都练什么动作?卧推多少斤?”
老板不为所动。
“二十枚灵石。”
“……”
江野放弃了。
行吧,等师兄们来找吧。
反正他们见自己半天不回去,肯定会下山找的。
他往凳子上一瘫,开始摆烂。
“那我等着,我师兄他们有钱。”
老板看了他一眼,居然也在对面坐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过了大概一刻钟,山道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江野腾地坐直了身子,满脸期待地望过去。
是乙师兄。
乙师兄走得挺急,看见江野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但等看清他和一个光着上身的壮汉面对面坐着,那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江师弟,”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
“乙师兄!”江野跟见了亲爹似的,“你带灵石了吗?”
乙师兄一愣:“带了点,怎么了?”
“借我二十枚!”
“二十枚?”乙师兄眉毛一挑,声音都劈了叉,“你要这么多灵石干什么?”
江野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空茶杯。
乙师兄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对面的壮汉老板,再看了看老板那身腱子肉,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喝了两杯茶,要二十枚灵石?”
“对!”
“什么茶这么贵?”
“我哪知道!”江野都快哭了,“乙师兄你先借我,回头我还你!”
乙师兄摸了摸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数了数。
“我就带了两枚。”
江野的表情僵住了。
“两枚?”
“两枚。”
“就两枚你下山干什么来了?”
乙师兄理直气壮:“我以为你只是迷路了,找到你带回去就行,谁知道你还要喝茶?”
江野绝望地捂住了脸。
乙师兄看看他,又看看老板,试探着问:“那个……老板,能不能先付两枚,剩下的回头送来?”
老板的肱二头肌又动了动。
“不行。”
“……”
乙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在江野旁边坐下了。
江野扭头看他:“你坐这儿干嘛?”
“等人啊。”乙师兄说,“等他们几个来找你。”
“你不回去叫他们?”
“店老板好不容易多逮到个人质,会放我离开嘛?。”
江野看了看门神一样的店老板,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于是三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一刻钟,丙师兄来了。
他看见这个阵仗,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俩……这是干嘛呢?”
江野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丙师兄,带灵石了吗?”
丙师兄警惕地看着他:“带了,怎么了?”
“借我二十枚。”
丙师兄转身就走。
“哎哎哎!”江野跳起来,“你跑什么!”
丙师兄头也不回:“你看我像二十枚灵石不?”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救命!”
“请你也救救我的命吧!”
乙师兄连忙喊住他:“丙师弟,是真的,江师弟喝茶欠了二十枚灵石,我身上只有两枚,你先垫上,回去让他还你。”
丙师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看江野,看看老板,看看桌上的茶杯,再看看老板那身腱子肉。
“你喝的是什么茶?龙肝凤髓?二十枚灵石够咱们全宗吃半个月了!”
江野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丙师兄肉疼地走过来,掏出钱袋数了数。
“我带了五枚。”
江野眼睛一亮:“够了够了,加上乙师兄的两枚,七枚——”
“还差十三枚。”老板幽幽地开口。
江野眼里的光又灭了。
丙师兄在他另一边坐下了,坐下的时候还在念叨:“五枚灵石,够我买三瓶疗伤丹药了……”
“等等吧。”乙师兄安慰他,“丁师妹身上应该带得多,她管账。”
于是四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一刻钟,丁清来了。
她走得挺急,额头上微微见汗,看见这个阵仗,先是一愣,然后目光扫过排排坐的四个人,最后落在江野脸上。
那眼神,怎么说呢,跟看败家子似的。
“我就知道。”她说,“我就知道跟你下山没好事。”
江野双手合十:“丁师姐!救命!”
丁清没理他,直接问老板:“欠多少?”
“二十枚。”
“现在有多少?”
“七枚。”
丁清看了乙师兄和丙师兄一眼:“你们俩就带这么点?”
乙师兄老老实实地说:“我以为只是找人。”
丙师兄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多带?”
丁清叹了口气,掏出钱袋数了数。
“我带了八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咱们这个月的菜钱……”
江野腾地站起来:“够了够了!七加八十五——”
“还差五枚。”老板说。
江野又坐下了。
丁清看看他,又看看老板,再看看手里那八枚灵石,那眼神,跟剜肉似的。
她也在旁边坐下了。
五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戊师兄来的时候,看见这排排坐的五个人,沉默了很久。
“我能转身走吗?”
“不能!”其他五个人异口同声。
戊师兄认命地走过来,掏出钱袋。
“我带了四枚。”他一边掏一边说,“这是我攒了两个月的……”
江野开始掰手指:“七加八加四,十九——”
所有人都看向老板。
老板面无表情:“还差一枚。”
戊师兄肉疼得脸都皱成一团,但还是坐下了。
六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己师兄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来得挺慢,一路晃晃悠悠,看见这个阵仗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慢条斯理地问:“还差多少?”
“一枚!”江野眼巴巴地看着他,“就一枚!”
己师兄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放在桌上。
然后他也在旁边坐下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是我留着买话本子的……”
五个人终于凑齐了。
江野如释重负,把桌上的灵石拢了拢,双手捧着递给老板:“老板您数数,二十枚,一枚不少!”
老板接过灵石,一枚一枚地数。
乙师兄丙师兄丁清戊师兄己师兄齐刷刷地看着他,那眼神,跟看自己的心头肉被人拿走似的。
江野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此地不宜久留,得跑。
他刚退了两步,老板突然开口:“等等。”
江野僵住了。
老板从那一小堆灵石里挑出一枚,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这枚纯度不够。”他说,“换一枚。”
六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那枚灵石。
是乙师兄的。
乙师兄脸都红了:“我、我这灵石是宗门发的,怎么会纯度不够?”
老板把灵石递给他:“你自己看,这里,有一道裂,灵气跑了大半,实际价值只有半枚。”
乙师兄接过来看了半天,讷讷地说不出话。
江野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江野!”丁清眼尖,“你往哪儿跑?”
“我去给你们找灵石!”江野边说边退,“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
“你站住!”五个人齐声喊道。
江野哪管这个,转身就跑。
但他刚跑出三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衣领被人一把揪住了。
他扭头一看,是丙师兄。
丙师兄皮笑肉不笑:“现在想跑?”
“我没跑!我真去找灵石!”
“你找啊,我们陪你一起找。”
江野被他拎着往回走,边走边挣扎:“你们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丁清跟上来,声音里带着心疼,“你跑了我们找谁要去?那是咱们半个月的饭钱!”
乙师兄还在跟老板解释:“这灵石真是宗门发的,平时都能用的……”
老板面无表情:“那你去换一枚来。”
“我现在上哪儿换去?”
老板指了指山下:“镇上有钱庄,可以换。”
乙师兄看了看下山的路,又看了看这边被拎着的江野,再看看其他几个师兄弟。
“你们看着他,”他说,“我去换。”
“等等。”老板又开口了,“他走了,你们还差一枚吗?”
众人一愣。
对啊,乙师兄走了,他那枚带走了,桌上不就又少了一枚?
现在桌上十八枚,加上丙师兄手里拎着的江野——江野又不能当灵石花。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戊师兄叹了口气,从怀里又摸出一枚灵石,放在桌上。
“我这儿还有一枚备用的。”那表情,跟从身上割肉似的。
老板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这枚行。”
然后他把桌上的灵石都收起来,往怀里一揣,转身进了茶摊后面的小屋。
“走吧。”他说,“下次记得带够钱。”
六个人站在原地,一时谁也没动。
江野被丙师兄拎着衣领,扭头看看师兄师姐们,讪笑着问:“那个……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丙师兄低头看他。
乙师兄看他。
丁清看他——那眼神,跟看一个败光了家产的败家子似的。
戊师兄看他。
己师兄也看他。
“那个……”江野笑得更心虚了,“我就是喝了两杯茶……”
“两杯茶,”丙师兄说,“二十枚灵石。”
“我也没想到这么贵……”
“你没想到?”丁清走过来,那声音都带着颤,“你知不知道二十枚灵石是多少?是我管账管了三个月才攒下来的菜钱!是咱们全宗上下半个月的嚼用!你就喝了两杯茶?”
江野缩了缩脖子。
己师兄慢悠悠地开口了:“江师弟,你知不知道,二十枚灵石,够我在山下镇上买二十本话本子,看到明年开春?”
江野不敢说话。
戊师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回去吧,再在这儿站着,老板该出来收站费了。”
众人这才动身往回走。
江野被丙师兄拎着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串幽怨的师兄和一位心在滴血的师姐。
“江师弟,”乙师兄还在念叨他的灵石,“我那枚真的是宗门发的,平时都能用的……”
“我知道我知道,”江野连忙点头,“回头我赔你一枚新的。”
“还有我的五枚。”丙师兄说。
“赔赔赔。”
“我的八枚。”丁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语气,跟记账似的,“记着,八枚,不是小数目。”
“赔赔赔,丁师姐我肯定赔。”
“我的四枚。”戊师兄说。
“赔赔赔。”
“我的一枚。”己师兄说。
“赔赔赔。”
“你拿什么赔?”丙师兄问。
江野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们洗衣服?”
六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然后同时转身,往回走。
“哎哎哎!”江野连忙喊,“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我想办法!我肯定想办法!”
没人理他。
六个人走得飞快,好像生怕再跟他沾上一点关系。
江野被扔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又回头看看远处那个茶摊,再抬头看看渐暗的天色。
“那个便宜师叔……”他喃喃道,“下次让我逮着,非得让他把茶钱吐出来不可。二十枚灵石啊……三分之一家产啊……”
山风刮过,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去追师兄师姐们了。
“师兄们等等我——丁师姐你慢点走——我真的会想办法还的——要不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哎你们走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