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光球上。
那一瞬间,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神魂本来就强得有些不讲道理,也格外敏感一些,此刻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好!”
江野脸色剧变,连废话的时间都没有,体内灵力疯狂涌动,三道灵力索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缠住了甲师兄、乙师兄和丙师兄的腰。
三位师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巨力拽得往后飞退。
“小师弟你——”
“闭嘴!跑!”
江野咬着牙,一手拽着三道灵力索,身形暴退。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脚底下的地面都被他蹬出了一串裂纹。
路过清羽宗那群人的时候,江野犹豫了零点几个呼吸。
说实话,他跟清羽宗也没什么交情,就是沈昭这人还行,宋明远也算厚道。
但其他人……圆脸师妹虽然嘴碎了点,也没得罪过他;那个消瘦男弟子虽然沉默寡言,但也没招他惹他。
算了,看在李问的份上!
“麻烦!”
江野骂了一声,空出来的左手一掌轰出,一道柔中带刚的掌风呼啸而出,精准地拍在清羽宗众人身上。
不是杀人,是送人。
沈昭、宋明远、圆脸师妹、消瘦男弟子,还有另外两个清羽宗的筑基弟子,全被这一掌拍得飞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往远处弹射。
圆脸师妹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叫:“啊——谁打我——”
沈昭反应最快,被拍飞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回头看向那颗光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江野暴退到拍飞清羽宗的人,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那颗光球在被刀砍中的瞬间,先是静止了一刹那,就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的乳白色光芒变成了刺目的血红,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中喷薄而出。
其他人终于感觉到不对了。
黑衣女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竹竿男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络腮胡大汉手里的刀都忘了收。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的爆炸声,那声音更像是天塌了一块,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一团火红色的光芒从光球中心炸开,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火光冲天。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灵气在疯狂暴走。
爆炸的中心,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冉冉升起,裹挟着碎石、尘土和残肢断臂,直冲云霄。
冲击波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掀翻,岩石被碾碎,一切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江野被冲击波追上了。
他感觉后背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妖兽撞了一下,整个人连带着三位师兄一起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滑出去十几丈远,才堪堪停住。
“咳咳咳——”
江野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一软又趴了回去。
后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了一遍。
不过还好,命还在。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他一边咳一边喊,“还活着吗?活着吱一声!”
“吱……”丙师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气无力的。
“我让你吱不是真让你吱!”江野哭笑不得。
甲师兄从一堆土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全是灰,头发都炸起来了,活像个刚从灶台里掏出来的叫花鸡。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乙师兄更惨,整个人被埋了半截,只有两条腿露在外面,正在那扑腾。
丙师兄跑过去把他从土里刨了出来,乙师兄吐了两口土,第一句话就是:“小师弟你刚才怎么跑那么快?你不是身受重伤吗?”
江野没空回答,他挣扎着坐起来,回头看爆炸的方向。
一个巨大的坑。
准确地说,是一个直径两百丈、深十余丈的巨坑,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大地上狠狠挖了一勺。
坑的边缘还冒着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烤肉味。
坑底什么都没有,那颗光球消失了,连渣都没剩下。
巨坑周围散落着零零星星的东西——破碎的法器、撕裂的衣袍、还有一些让人不太想细看的东西。
江野别过脸去,没敢多看。
甲师兄终于缓过劲来,他看着那个巨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要是还在里面……”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丙师兄蹲在地上,双腿发软,声音都在打颤:“小师弟,你救了我们一命。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三个现在应该……应该已经……”
“别说了别说了,”乙师兄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让我缓缓。”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都在后怕。
然后丙师兄突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江野:“小师弟,我有个问题。”
“你问。”
“你不是身受重伤吗?”丙师兄一字一顿地说,“刚才那套操作,又是灵力索又是掌风又是暴退的,怎么看都不像受伤的样子啊。”
甲师兄和乙师兄同时看向江野。
对啊,这小子不是一直病恹恹的,连走路都要人扶吗?怎么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野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干咳一声:“这个嘛……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甲师兄面无表情。
江野有些心虚:“其实就是……装的呗。”
“装的?”三人异口同声。
“也不是全装,”江野赶紧解释,“之前在龙泉那会儿确实虚了,神魂和灵力都消耗过度了。但是吧,到了黄沙镇前一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不然真的靠炼气一层躲筑基啊?”
甲乙丙三位师兄的脸色开始变得复杂。
“我就是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不如趁机偷个懒,歇几天。再说了,你们不也说了嘛,让我好好养伤,我这叫遵医嘱。”
“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过医嘱?”甲师兄的声音开始发冷。
“你没下,但我自己给自己下了啊。”江野理直气壮,“而且你想啊,我这叫战术伪装。俗话说得好,扮猪吃老虎嘛,让人家以为我好欺负,关键时刻才能出其不意。你看刚才,要不是我留着这一手,咱们四个不就交代了吗?”
甲师兄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乙师兄在旁边幽幽地说:“所以你这两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让我们端茶倒水伺候你,都是装的?”
“呃……那个……也不全是……有一半是真的……”江野的声音越来越小。
“哪一半是真的?”丙师兄天真地问。
“哼哼唧唧那一半。”江野老实交代。
甲师兄闭上了眼睛,表情像是在念清心咒。
乙师兄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丙师兄倒是没生气,反而凑过来小声问:“那小师弟你现在的实力到底恢复了几成?”
江野想了想:“六七八九成吧,反正打七八个沈昭应该没问题。”
“.........”
“到底几成?”
“哎哎哎这个不重要,”江野连忙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三位师兄。
他们暂时压下收拾江野的念头,转头看向巨坑周围。
尘土还在飘,烟雾还没散尽,但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坑边晃动了。
江野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清羽宗那个方向走去。
沈昭正从一堆碎石下面爬出来。
他的头发散了,衣服破了,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整体看上去还算完整,四肢都在,没缺胳膊少腿。
宋明远在不远处咳嗽着站起来,他的情况比沈昭差一些,左胳膊不太对劲,应该是脱臼了,疼得直咧嘴。
圆脸师妹从一堆土里探出头来,满脸是灰,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她艰难地爬出来,四下看了看,声音带着哭腔:“师兄……师兄他们呢?”
消瘦男弟子从另一边爬出来,他的一条腿好像受了伤,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圆脸师妹那边挪。
江野数了数。
清羽宗这次来了多少人?沈昭加上宋明远,再加上圆脸师妹和消瘦男弟子,一共十七名弟子。
现在站着的只有五个。
沈昭、宋明远、圆脸师妹、消瘦男弟子——还有一个从远处爬起来的清羽宗弟子,那人满身是血,但还活着。
其他的,江野在远处看到了他们破碎的衣袍,没看到人。
沈昭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眼睛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师兄……”圆脸师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捂着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宋明远走到沈昭身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江野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他不是清羽宗的人,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说什么“节哀”?太假。说什么“我尽力了”?太矫情。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看向巨坑周围其他的幸存者。
惨。
这是江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
烈火门的络腮胡大汉趴在坑边,半边衣服被烧没了,后背血肉模糊,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他身边躺着一个同门,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
苍梧宗的高瘦男子半跪在地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疼得满头大汗。
那个矮胖女子就躺在他脚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还睁着,应该只是脱力了。
竹竿男人不见了。
黑衣女子也不见了。
那四十多个玄阴宗弟子,江野粗略扫了一眼,能看见的活人不超过十个,还个个带伤。
那些散修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没组织没纪律,爆炸的时候连跑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江野大概估算了一下。
来的时候,光是他们这边联盟就凑了七八十号人,加上玄阴宗那四十多个,再加上那些观望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号人,接近两百。
现在呢?
不到三十个。
将近两百号人,说没就没了。
江野站在巨坑边上,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摸着下巴,目光在那颗光球原本悬浮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这不是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