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张怀礼触墙被吸,张起灵救援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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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片旁的划痕又深了半寸。血从指尖垂落,砸在青砖上无声无息。腿软得撑不住身子,跳下坑洞时耗尽了气力,连呼吸都像在节省最后一口气。墙上的浮雕依旧密布,人叠着人,火连着火,刀刃刺喉,尸首列阵。画面静止,可盯久了,眼角胀痛,仿佛有东西顺着视线钻进颅骨。

  张怀礼立在罪墙正前。

  他背对墙面,面朝我。灰袍未损,权杖未失,笔直如从石中生出。唇角扬起,露出牙齿。左眼覆着玉扳指,右脸逆麟纹在幽光里泛青。

  我没动。

  也没出声。

  他向前两步,靴底碾过方砖,声音轻,却步步踏在我神经之上。他在“以血守门,以罪承命”八个字前停住,右手抬起,指尖缓缓抚过刻痕。

  “看见了吗?”他低语,声如细线,“这些不是罪。”

  我盯着他。

  他侧头瞥我一眼,又转回去,指腹顺着那行字滑下。“这是路。用骨头铺的路。一代代倒下,才让张家走到今日。你以为守门是站着不动?是等死?不,守门是杀,是献祭,是把亲人的命按进地基,让门不塌。”

  话音落下,他笑了。

  起初是喉间滚动的闷笑,继而渐响,终成放声大笑。笑声撞上四壁,层层回荡,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我不回应。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也知道我看懂了墙上的一切。但他不在乎。在他眼里,那些恶行不是耻辱,而是资本——是他能站在这里说话的凭据。

  “你母亲那一支,烧了多少人?”他忽然开口,未回头,“我记得,关外支派覆灭那夜,火光照亮半边天。女人抱着孩子跃入烈焰,脸上竟带着笑。为何笑?因她们知道自己在加固封印。她们的死,有意义。”

  我握紧拳。

  掌心伤口崩裂,血涌得更快。我不去管。我不想让他看出我在动摇。可我知道,瞳孔在颤。血色光晕自眼底翻涌,被我强行压下。

  他转身,直面我。

  “你以为你是守护者?”他一步步逼近,“错了。你我皆是执行者。区别只在于,你甘当工具,而我想改命。”

  他在距我三步处停下,低头看我。“看看这墙。每一道刻痕,都是选择。有人顺从,有人反抗。我选后者。所以我不惧进去,也不怕被吞。因为我信,终有一日,会有人斩断轮回。”

  我不语。

  他俯身,靠近,声压得更低:“最可笑的是什么?你们这些守门人,流着麒麟血,却装清高。可你的血,本就是拿人命换来的。你手上没沾过血?心里没恨过?别骗自己。我们都一样脏。”

  我缓缓抬头,直视他。

  他眼神明亮,带着近乎癫狂的笃定。他真信自己是对的。他不觉得自己疯,反当我才是被洗脑的那个。

  “你说这些。”我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就为证明你能开门?”

  他轻笑一声,挺直身躯。“不是为了证明。是为了告诉你——你守的从来不是正义。你守的,只是一个规则。而规则,可以改。”

  他再转身,面向罪墙。“这些事不会被抹去,也不会被铭记。但它们存在过。正因存在过,我们才有资格谈未来。张起灵,你怕真相,是因为你怕失去信仰。可我要说,真正的力量,不在信仰里,而在看清现实后,仍能前行。”

  他张开双臂,似要拥抱整面墙。“所以我迎接它。迎接这些罪。它们是我的阶梯。”

  笑声再起。

  比先前更刺耳,更久。他仰头而立,像是对亡魂低语,又像是向自己立誓。

  我不懂。

  也未拔刀。

  我知道我站不起。即便站起,也敌不过他。我不是怕输,是明白此刻动手无意义。他非来争胜负,而是来撕开我的颅骨,逼我看清脑中腐烂之物。

  可我早已看见。

  墙上每一幅图,皆为真实。无需他再述一遍。我也清楚,他说的部分确为实——我们不干净。张家每一块砖,皆浸过血。连我体内的麒麟血,也是他人性命换来的。

  但我不认同他。

  他欲开门,非为救赎,非为公义。他是要将自己置于神位,踩碎旧规,重建由他定义的世界。那样的世界,不会更好。

  我低头看手。

  血仍在流,滴落于地,渗入砖缝。这血,曾杀人,也曾救人。它赐我力量,亦负重千钧。我可以憎它,可以逃,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正如我无法否认这堵墙。

  但它不该是终点。

  张怀礼视罪行为阶梯,可我认为,那是锁链。一代代人被缚其上,无人肯松手。他要用锁链撬门,而我所求的,是一把能斩断它的刀。

  不是黑金古刀。

  是别的东西。

  或许是时间,或许是选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此刻我明白,我不能停。哪怕背负罪业,我也得继续守。若连我都弃了,便再无人能拦他。

  他的笑声渐弱。

  他立于墙前,背影僵直。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再次抚上那八字。

  “以血守门,以罪承命。”他低声念罢,嘴角微扬,“你说它是诅咒。我说它是钥匙。”

  再无言语。

  我亦未动。

  空气沉重如水底。远处铜片仍躺在地上,旁侧划痕,似又深了一分。

  他忽地动了。

  五指张开,猛然按入墙面刻痕最深处。

  刹那间,浮雕似火。砖缝渗出暗红纹路,如血管搏动。他手掌黏在墙上,抽之不出。右臂开始陷落,如同被泥沼吞噬。

  他不挣扎。

  反而笑了。

  嘴咧得更大,眼亮如燃。左肩尚露,身体却已倾斜,半身没入墙体。

  我撑地欲起。

  膝伤撕裂,血顺裤管淌下。咬牙,左手发力,整个人扑前。地面冰冷,指尖刮过砖缝,拖出血痕。

  还差三步。

  刚至离墙三步,空气骤变。

  如撞无形壁垒。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狠狠弹飞。背脊撞上对面石壁,喉间腥甜,血涌至口,又被我咽回。

  跪地喘息。

  眼前发黑,边缘浮起黑雾。方才之力,非机关,非劲气。是墙本身在排斥我。

  张怀礼仍在被吞。

  右肩已没,仅余左半脸与一手在外。手指仍在抓挠虚空,似欲触及某物。面容扭曲,嘴角仍翘,似在笑。

  墙上浮雕尽数转向。

  那些人像的眼,远散望四方,此刻齐齐盯着他。唇微启,似在低语。无声,但我感其频率,如地底震动传来。

  我伏地,凝视那墙。

  不是机关……是墙在吞他。

  此墙记百年罪,亦记每一位执行者之容。张怀礼称其为阶梯,可却识得谁是祭品,谁是屠夫。他欲以罪为资,墙却不认。它索要的是代价。

  他左手仍在挣扎。

  指甲抠进砖缝,翻裂出血,混灰而落。无用。吸力愈强,左肩亦开始陷落。

  我再试前行。

  刚撑起,那股力再现。更强,如巨掌推拒,不容我近。我趴下,额抵冷砖,汗血交融,滑落于地。

  他头尚露。

  目光寻我,眼珠微动。唇开合,无声。但我知道他说什么。

  “你看……这就是……代价。”

  脸开始陷入。

  皮肤贴石,如陷泥中。双目圆睁,瞳孔放大,然癫狂之光未熄。他不惧。甚至视此为必经之路。

  左耳没入。

  下巴卡于石缘,缓缓挤进。鼻梁变形,颧骨塌陷,如蜡遇火,缓缓融化。

  最后一瞬,他眼转向我。

  无求救,无怒意。唯有一丝近乎满足之色。

  似在说:我早知如此。

  然后,彻底消失。

  墙面不留痕迹。砖缝闭合,浮雕复原。唯有那八字——“以血守门,以罪承命”——颜色更深,如新沐血。

  我伏地喘息。

  背伤钝痛,如锯齿在肋间拉扯。口中血味难咽,自嘴角溢出,滴落砖面。

  抬眼望墙。

  人像之眼已归原位。唇闭,似从未启。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非意外,非机关反噬。是墙在审判。

  他触墙,视其为阶。墙不纳。将他作祭品,一口吞之。

  我撑地,缓缓坐起。

  掌按砖缝,血未止。伤口反裂更大。我不理。

  墙不动。

  亦不再拒我。

  方才之力已消,似完成其责。

  我凝视那八字。

  血迹未干,色已转黑,如新刻不久。

  我动不了。

  亦不想动。

  那一撞伤及内腑,如又被抽空一次。靠于对面石壁,呼吸缓,心跳沉。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张怀礼已逝。事未终。

  墙仍在。罪仍在。门仍在。

  我抬头,望那面墙。

  它静立如初,似无事发生。

  可我知道——

  它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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