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枯树林中穿行。每走一步，右臂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咬紧牙关，凭着记忆向之前约定的汇合点前进。远处山谷方向的暗红色天空，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必须尽快找到剑影尊者他们，必须制定出破坏大阵的计划。古祖残魂每多吞噬一个灵魂，就离完全苏醒更近一步。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枯树林的尽头是一片乱石坡。
林越刚踏出树林，三道身影就从巨石后闪出。为首的是剑影尊者，他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身后跟着两名干扰小队成员——一个是身材精瘦、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另一个是眼神警惕、手持短弓的年轻女子。
“林越！”
剑影尊者看到林越的模样，瞳孔骤缩。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林越摇晃的身体。手掌触碰到林越右臂时，指尖传来粘稠温热的触感——那是破碎龙鳞下渗出的鲜血。
“你伤得很重。”剑影尊者的声音低沉，“山谷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们听到爆炸声，看到血色光罩剧烈震荡，然后……”
“古祖残魂苏醒了。”林越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部分苏醒，陷入狂暴。大长老被重创，空间长老被秒杀，魂幡长老生死不知。血祭大阵失控，现在那片山谷是死亡绝地。”
空气瞬间凝固。
刀疤汉子和年轻女子倒吸一口凉气。剑影尊者扶着林越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先离开这里。”林越强撑着站直身体，“找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疗伤，也需要知道你们探查到了什么。”
剑影尊者点头，示意年轻女子在前方探路。四人迅速穿过乱石坡，进入一片隐蔽的山坳。山坳深处有个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几人藏身。
岩洞内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苔藓味。洞壁凹凸不平，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反光。剑影尊者扶着林越在洞内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刀疤汉子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堆枯枝。橘黄色的火光跳动起来，驱散了洞内的阴冷。
“灵蝶仙子呢？”林越问。
“她在外围警戒。”剑影尊者说，“我这就叫她进来。”
他走到洞口，发出一声短促的鸟鸣。片刻后，一道轻盈的身影穿过藤蔓，进入岩洞。那是个身穿淡绿色长裙的女子，长发如瀑，面容清丽，背后隐约可见一对半透明的蝶翼虚影。她看到林越的伤势，秀眉微蹙。
“林公子，让我看看。”
灵蝶仙子蹲下身，双手泛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光芒笼罩林越右臂的伤口，破碎的龙鳞边缘开始缓慢愈合，渗出的鲜血逐渐凝固。一股清凉温润的能量顺着伤口渗入体内，缓解了五脏六腑的灼痛感。
林越闭上眼睛，感受着灵蝶仙子的治愈之力在体内流转。这股力量很温和，像春日细雨滋润干涸的土地，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脏。但伤势太重，混沌之力又耗尽，恢复速度远不如预期。
“你的伤……”灵蝶仙子轻声说，“不仅有外伤，内脏也受到强烈震荡，还有某种……腐朽法则的残留侵蚀。我只能暂时稳住伤势，要完全恢复，需要时间和大量灵气。”
“能稳住就行。”林越睁开眼睛，“现在没时间慢慢养伤。剑影前辈，说说你们探查到的情况。”
剑影尊者坐在对面的石头上，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们按照计划，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靠近山谷外围。我带领的这组负责东侧，另外两组分别探查西侧和南侧。但刚靠近到五里范围，就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林越问。
“血色光罩的辐射范围扩大了。”刀疤汉子接过话头，声音粗哑，“原本光罩只笼罩山谷内部，但爆炸发生后，光罩边缘向外扩散了至少两里。我们组有个兄弟靠得太近，被光罩散发的血色雾气沾染，整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整个人像蜡烛一样融化，血肉化作血水，骨头变成粉末，灵魂被抽走。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岩洞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年轻女子握紧短弓，指节发白。灵蝶仙子的治愈光芒微微波动。
“我们立刻后撤，但光罩还在缓慢扩张。”剑影尊者继续说，“西侧和南侧的小组也遭遇了类似情况。西侧小组损失两人，南侧小组损失一人。我们汇合后统计，原本十二人的干扰小队，现在只剩七人。”
林越沉默。
十二人，损失五人。接近一半的伤亡。
“但我们也探查到一些关键信息。”年轻女子开口，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疲惫，“我在南侧外围的一处高地观察，发现血色光罩并非均匀分布。光罩表面有六处明显的‘节点’，节点位置的血色最浓郁，不断有血雾从地面升腾，汇入光罩。”
“节点？”林越眼神一凝。
“对。”年轻女子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摊开在地上。地图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线条和标记，标注了山谷、枯树林、乱石坡等地形。她在山谷外围画了六个小圈。
“这六个节点分布很有规律，呈六边形排列，将山谷围在中心。每个节点位置，地面都有裂缝，裂缝里不断涌出血色雾气。我们尝试靠近其中一个节点，发现……”
她看向刀疤汉子。
刀疤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他将石头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石头，入手沉重，触感冰凉。石头内部隐约有血色液体流动，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和怨念气息。他用混沌之力感知，发现石头内部封印着大量破碎的灵魂碎片，这些碎片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不断释放出血魂能量。
“这是从节点裂缝边缘捡到的。”刀疤汉子说，“裂缝周围散落着很多这种石头，像是某种……阵基材料。”
林越盯着手中的血石，脑海中飞速运转。
血色光罩、六个节点、血石阵基、从地面裂缝涌出的血雾……
“血祭大阵的核心，可能在山谷地底。”林越缓缓说，“以某种古老祭坛为基础，通过这六个节点抽取掠夺而来的生灵精血与灵魂，强行沟通沉眠的古祖。节点负责收集和输送血魂，祭坛负责转化和献祭。”
剑影尊者点头：“和我的判断一致。但问题是，如何破坏？”
“两个方向。”林越将血石放在地上，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第一，破坏核心祭坛。只要祭坛被毁，献祭仪式就会中断，古祖残魂失去能量来源。第二，切断血魂供应。摧毁六个节点中的至少三个，输送链断裂，光罩会大幅削弱，祭坛也会能量不足。”
“但无论哪个方向，都要进入光罩内部。”灵蝶仙子轻声说，“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越重伤，剑影尊者左臂受伤，干扰小队只剩七人且士气低落。而光罩内部，有狂暴的古祖残魂，有未知数量的遗族守卫，还有那恐怖的、能融化血肉的血色雾气。
强攻，等于送死。
岩洞内陷入沉默。
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壁水珠滴落的滴答声。火光摇曳，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林越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他回忆起山谷内的战斗细节——血色光罩的强度变化，古祖残魂苏醒时的能量波动，那些被囚禁灵魂的反噬……
“光罩的强度，和血魂供应量有关。”林越突然开口，“古祖残魂苏醒时，抽干了光罩大部分能量，导致光罩稀薄，我才得以逃脱。这说明，光罩并非坚不可摧，它有能量上限，也有消耗周期。”
剑影尊者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能制造一次大规模的能量消耗，让光罩暂时削弱到最低点，就有机会突入内部。”林越说，“但前提是，必须知道光罩的能量循环规律，以及节点输送血魂的节奏。”
“这个可以探查。”年轻女子说，“我在观察节点时注意到，血雾涌出的强度有周期性变化。大约每半个时辰，涌出量会达到峰值，持续一刻钟后回落。六个节点的峰值时间似乎有先后顺序，像是……轮流供能。”
轮流供能？
林越和剑影尊者对视一眼。
“如果是轮流供能，那就意味着，光罩的能量并非均匀分布。”剑影尊者分析道，“某个节点处于峰值时，该节点对应的光罩区域防御最强，但其他区域会相对薄弱。如果我们能准确掌握这个节奏，选择薄弱区域突入……”
“但还要考虑古祖残魂的活动规律。”林越补充，“它现在陷入狂暴，在山谷内无差别攻击。我们必须避开它的活动范围，或者……引开它。”
“引开古祖残魂？”刀疤汉子苦笑，“那东西一巴掌就能拍死我们所有人。”
“不需要正面硬抗。”林越说，“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它的注意力。比如……在某个节点制造爆炸，破坏血魂输送。古祖残魂对血魂极其敏感，一旦节点被破坏，它很可能会被吸引过去。”
“调虎离山。”剑影尊者明白了，“一组人在外围破坏节点，吸引古祖残魂离开核心区域。另一组人趁机突入，直捣祭坛。”
“但风险很大。”灵蝶仙子担忧地说，“破坏节点的小组，很可能有去无回。古祖残魂的速度和攻击范围，远超我们想象。”
“所以需要精确的计算和配合。”林越盯着地图，“首先要摸清六个节点的具体位置、供能节奏、守卫情况。其次要确定古祖残魂的活动轨迹和反应时间。最后要制定详细的突入路线和撤退方案。”
他抬起头，看向岩洞内的众人。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剑影前辈，你伤势如何？”
“左臂被血雾擦伤，灵蝶已经处理过，不影响行动。”剑影尊者说，“但战力只剩七成。”
“足够了。”林越说，“你带两个人，去西侧和南侧，详细探查那四个节点的情况。记录每个节点的精确位置、守卫数量、血雾涌出周期。注意安全，不要靠近光罩一里范围内。”
“明白。”剑影尊者起身。
“灵蝶仙子，麻烦你继续为我疗伤，尽可能恢复我的行动能力。”林越看向绿裙女子，“不需要完全治愈，只要能让我发挥五成战力就行。”
灵蝶仙子点头，双手再次泛起翠绿光芒。
“你们两个。”林越看向刀疤汉子和年轻女子，“去联系另外两组幸存者，让他们到这片山坳汇合。我们需要所有人手。”
“是！”
两人领命，迅速离开岩洞。
剑影尊者最后看了林越一眼，也转身没入洞外的夜色中。
岩洞内只剩下林越和灵蝶仙子。
翠绿色的治愈光芒在昏暗空间里流转，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灵蝶仙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持续治疗对她的消耗也不小。
“林公子。”她轻声开口，“你真的认为……我们能成功吗？”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混沌之力。血脉深处的混沌符文依旧黯淡，但已经开始重新凝聚能量。破碎的龙鳞在治愈之力作用下，边缘长出细密的新生鳞片，虽然脆弱，但至少封住了伤口。
“我不知道。”林越睁开眼，声音平静，“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古祖残魂完全苏醒后，整个洪荒都可能遭殃。到那时，死的不只是我们几个。”
灵蝶仙子沉默。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从一条小蛇开始，一路吞噬进化，历经无数生死。”林越继续说，“我见过赤焰狐族的贪婪，见过铁背熊族的蛮横，见过原始部落的愚昧，也见过黑鳞蛟的阴险，鲲鹏的傲慢，麒麟的霸道。但我还见过神秘龟老的智慧，见过部落智者的善良，见过你的治愈之心，见过剑影尊者的剑道执着。”
“这个洪荒世界，有残酷的弱肉强食，也有温暖的生命光芒。我不想看到它被一具远古的、充满怨恨的残魂毁灭。”
灵蝶仙子看着林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伤痛，但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那是历经生死磨砺后沉淀下来的意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治愈光芒更加明亮，“我会尽全力帮你。”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大约一个时辰后，刀疤汉子和年轻女子带着另外五名干扰小队成员回到岩洞。这五人个个带伤，有的包扎着渗血的布条，有的脸色惨白，但眼神里都还保留着战斗的意志。
林越让众人休息，分发了一些干粮和清水。
又过了半个时辰，剑影尊者带着两名队员返回。他们身上多了几处新伤，但眼神明亮。
“探查清楚了。”剑影尊者摊开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六个节点的精确坐标，“西侧两个节点，南侧两个节点，东侧两个节点。每个节点周围都有遗族守卫，数量在十到二十人不等，实力普遍在筑基期，领头的是金丹期。”
“血雾涌出周期呢？”林越问。
“确实是轮流供能。”剑影尊者指着地图，“从子时开始，第一个节点进入峰值，持续一刻钟。然后第二个节点，依次轮转。六个节点轮完一圈，正好是一个时辰。现在距离下一个峰值节点启动，还有两刻钟。”
林越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计算。
轮流供能，意味着光罩的防御强度在不断变化。如果在某个节点处于峰值时，破坏相邻的、处于低谷的节点，光罩的局部防御会出现短暂漏洞。
但漏洞出现的时间很短，可能只有几十息。
而且还要考虑古祖残魂的反应……
“古祖残魂的活动轨迹有规律吗？”林越问。
“有。”剑影尊者表情凝重，“它大部分时间盘踞在山谷中央的祭坛上空，吞噬灵魂。但每隔一段时间，会沿着光罩内缘巡逻，像是在……检查节点。巡逻周期大约是半个时辰，每次巡逻会经过三个节点。”
林越眼睛眯起。
巡逻周期半个时辰，节点供能周期一个时辰。这意味着，古祖残魂巡逻时，总会遇到某些节点处于峰值状态。
如果它在巡逻到某个峰值节点时，相邻的节点突然被破坏……
“我有个想法。”林越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在古祖残魂巡逻到第二个节点时，破坏第三个节点。第三个节点处于供能低谷，防御最弱，容易破坏。而古祖残魂在第二个节点，距离第三个节点最近，会被爆炸吸引过去。”
“但这样一来，破坏节点的小组……”年轻女子欲言又止。
“必死无疑。”林越平静地说，“所以这个任务，我来。”
众人震惊地看着他。
“你伤势还没恢复……”灵蝶仙子急道。
“正因为我伤势没恢复，才最适合这个任务。”林越说，“我的混沌之力对血魂有克制效果，破坏节点效率最高。而且我有龙族体魄，逃生能力比你们强。更重要的是——”
他环视岩洞内的每一个人。
“我是计划的核心。如果我死了，你们可以放弃任务，立刻撤离。但如果你们死了，我无法独自破坏祭坛。所以，最危险的任务，必须由我来承担。”
岩洞内一片寂静。
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剑影尊者看着林越，许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么突入祭坛的任务，交给我。”
“不。”林越摇头，“剑影前辈，你带灵蝶仙子和四名队员，从东侧薄弱区域突入。祭坛周围肯定有最强守卫，甚至可能有遗族长老潜伏。你们的目标不是强攻，而是制造混乱，为我争取时间。”
“为你争取时间？”剑影尊者皱眉。
“我会在破坏第三个节点后，以最快速度赶往祭坛。”林越说，“古祖残魂被爆炸吸引到第三个节点，从那里返回祭坛需要时间。这个时间窗口，就是我们的机会。你们在祭坛外围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我趁机潜入，破坏祭坛核心。”
“但你怎么知道祭坛核心在哪里？”刀疤汉子问。
“我能感知到。”林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混沌符文对血魂能量的源头有感应。只要靠近祭坛，我就能找到核心。”
计划逐渐清晰。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计划充满变数和危险。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全军覆没。
“我们需要信号。”年轻女子说，“怎么协调行动时间？”
林越从行囊里取出三枚玉简，这是之前从遗族守卫身上缴获的传讯法器。他将玉简分给剑影尊者、刀疤汉子和自己。
“子时三刻，我会引爆第三个节点。爆炸为号，你们立刻从东侧突入。我会在爆炸后三十息内赶往祭坛。如果一炷香时间内我没到，你们立刻撤退。”
剑影尊者握紧玉简，重重点头。
灵蝶仙子看着林越，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林越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决绝。
众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检查装备，分配丹药，确认路线。岩洞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草药味。火堆的光芒在洞壁上投下忙碌的身影，像一群在绝境中挣扎的蝼蚁。
林越盘膝坐在角落，闭目调息。
灵蝶仙子将最后一股治愈之力注入他体内，然后疲惫地退到一旁。林越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混沌之力，虽然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但应该足够引爆节点。
他睁开眼睛，看向洞外。
夜色深沉，远处山谷方向的暗红色天空，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时间，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