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晶，拍打在林越的金龙鳞片上。
龙爪扒开破碎的冰层，从坠落的深坑中爬出。每动一下，龙躯都传来刺骨的疼痛——不仅是伤势的痛，还有极寒侵入骨髓的冰冷。他抬起头，龙目扫过眼前这片世界。
无边无际的白色。
从脚下延伸到视野尽头，全是冰。不是那种晶莹剔透的冰，而是带着灰白色调的、厚重到仿佛沉淀了万年的冰川。天空低垂，灰白色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光线昏暗得像黄昏，却又没有太阳的方位。空气静止，但冷。冷到呼吸都会在鼻腔结冰，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无数冰针刺穿。
远处，几座冰峰刺破云层，像巨兽的獠牙。更远处，一片巨大的冰谷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谷中有淡蓝色的光晕流转——那是智者所说的方向。
林越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带着冰晶的颗粒感，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的腥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龙躯。背部被炸穿的伤口已经止血，但新生嫩鳞覆盖下的血肉依旧脆弱。脊椎骨暴露在外的部分覆盖着一层薄冰，每一次呼吸，那层冰就增厚一分。左前爪的爪尖断裂，右后腿的肌肉撕裂，每走一步都拖出一道血痕。
而血痕在冰面上停留不到三息，就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晶。
时间。
林越脑海中闪过智者的声音：“两个时辰。”
从离开断崖营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一刻钟。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剩下的一个时辰又三刻钟内，找到生命之泉，然后返回。
“先动起来。”
他对自己说。
声音在寂静的冰川中显得突兀，很快被厚重的冰层吸收。
龙爪抬起，落下。
冰面发出“咔嚓”的脆响，留下第一道带血的爪印。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林越朝着冰谷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
最初的百丈，只是冷。
冷到龙鳞失去光泽，冷到血液流动变缓，冷到每一次呼吸都在鼻腔和喉咙结出细小的冰碴。林越不得不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混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膜，勉强隔绝部分寒意。
但能量消耗太快了。
每走十丈，那层膜就黯淡一分。走到三百丈时，膜彻底破碎，寒意如潮水般涌来。
林越停下脚步，龙口张开，呼出一团白色雾气。
雾气在空中凝结，化作细小的冰晶落下。
他低头看向爪下的冰面。透过半透明的冰层，能看到下方数十丈深处，有暗蓝色的水流在缓慢移动——那是冰川内部的暗河。河水中，隐约有阴影游过，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
“不能停。”
林越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五百丈。
冰面开始出现裂缝。
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而是某种规则的、纵横交错的纹路。林越的龙爪刚踏上一道裂缝边缘，脚下的冰层突然发出“嗡”的震颤。
他本能地后跃。
就在龙爪离开的瞬间，裂缝中喷出三道冰蓝色的光束。
光束擦着龙腹掠过，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柱，悬浮在半空。光束击中百丈外的一座冰丘，冰丘瞬间被冻结成更加致密的蓝色晶体，然后“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林越的龙目收缩。
这不是自然现象。
是陷阱。
古老的、由冰系能量构筑的防御陷阱。
他低头仔细观察冰面上的纹路。纹路呈放射状，从中心一点向外扩散，每隔三丈就有一道主纹，主纹之间填充着细密的辅助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极淡的蓝色光晕，那是冰系能量在缓慢循环。
“避开纹路中心。”
林越调整路线，贴着纹路边缘绕行。
但冰川上的陷阱不止一处。
走出千丈后，他遇到了第二处——这次不是光束，而是冰刺。
龙爪刚踏上一片看似平整的冰面，脚下的冰层突然软化，化作粘稠的冰浆。林越的龙爪陷进去半尺，还没来得及拔出，四周的冰面就隆起数十根尖锐的冰刺，从四面八方刺来。
冰刺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根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冰墙，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越深吸一口气。
龙口张开，试图喷出混沌龙息。
但喉咙深处只涌出一团微弱的、混杂着血丝的雾气。重伤状态下，龙息凝聚失败。
冰刺已经刺到身前。
最近的离龙腹只有三尺。
林越龙目一凝，右前爪猛地抬起，爪尖泛起微弱的金光——那是源初之血残留的力量。他一爪拍向正前方的冰刺。
“砰！”
冰刺碎裂。
但碎裂的冰渣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更细小的冰针，暴雨般射来。
林越来不及躲闪。
数十根冰针扎进龙躯，刺穿新生嫩鳞，钻进血肉。冰针入体的瞬间，寒意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血液凝固，肌肉僵硬。
林越闷哼一声，龙躯踉跄后退。
右前爪的伤口崩裂，鲜血涌出，在冰面上洒出点点红梅。
他低头看向扎进体内的冰针。冰针正在融化，但融化的不是水，而是更加纯粹的冰系能量。能量顺着经脉侵入，试图冻结他的心脏。
“滚！”
林越低吼一声，体内那丝微弱的混沌之力爆发。
三色光芒在经脉中冲撞，与冰系能量激烈交锋。剧痛从每一处伤口传来，龙躯剧烈颤抖，但冰系能量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化作淡蓝色的雾气消散。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林越瘫倒在冰面上，大口喘息。
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又落下，砸在龙脸上。
他挣扎着爬起。
龙躯上多了数十个细小的血洞，每个血洞周围都覆盖着一层薄冰。寒意从伤口侵入，让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但时间不等人。
林越看向远处的冰谷。距离还有至少五里。
他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
两里后，他遇到了本地居民。
那是一只通体冰蓝色的蜥蜴。
蜥蜴体长三丈，趴在冰面上，几乎与冰川融为一体。直到林越走到它十丈范围内，它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纯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眼睛盯着林越，带着审视，也带着食欲。
林越停下脚步。
龙目与蜥蜴对视。
三息后，蜥蜴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它的身体突然从冰面上弹起，像一道冰蓝色的闪电，直扑林越咽喉。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残影。
林越侧身闪避。
但重伤的身体跟不上意识。
蜥蜴的利齿擦过龙颈，撕下一片鳞片，带出一蓬鲜血。鲜血在空中就冻结成冰珠，落地时发出“叮叮”的脆响。
一击不中，蜥蜴落地，四肢在冰面上一蹬，再次扑来。
这次林越有了准备。
龙尾横扫。
“砰！”
龙尾与蜥蜴的身体撞在一起。
冰蓝色的鳞片碎裂，蜥蜴被抽飞出去，在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但它很快爬起，纯白色的眼睛盯着林越，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声音在冰川中回荡，像某种信号。
下一秒，四周的冰面上，隆起数十个鼓包。
鼓包破裂，钻出更多冰蓝色的蜥蜴。体型有大有小，大的五丈，小的只有一丈，但眼睛都是纯白色，盯着林越的目光都带着同样的食欲。
“群居的。”
林越心中一沉。
一只还好对付，但一群……
为首的蜥蜴——那只三丈长的——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所有蜥蜴同时扑来。
冰面上，数十道冰蓝色的身影交错，利齿和爪子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越深吸一口气。
躲不开了。
他龙目一凝，体内那丝混沌之力再次爆发。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凝聚龙息，而是将力量灌注到双爪。
龙爪抬起，爪尖泛起微弱的金光。
然后，一爪拍下。
“轰！”
冰面炸裂。
以林越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冰层被这一爪拍得粉碎。冰渣四溅，混杂着混沌之力的余波，形成一圈冲击。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蜥蜴被冲击掀飞，较小的几只甚至被震碎了内脏，倒地不起。
但更多的蜥蜴穿过冰渣，扑到林越身上。
利齿咬进龙鳞，爪子撕开血肉。
寒意顺着伤口涌入，冻结血液，僵硬肌肉。
林越龙躯一颤，几乎跪倒。
但他咬紧牙关，龙尾横扫，龙爪挥舞，将扑上来的蜥蜴一只只拍飞。每拍飞一只，龙躯就多一道伤口，血液就多流失一分。
战斗持续了三十息。
三十息后，最后一只蜥蜴被龙尾抽碎头颅，瘫倒在冰面上。
林越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龙躯上多了上百道伤口，鲜血淋漓，在冰面上汇成一滩。寒意从伤口侵入，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低头看向那些蜥蜴的尸体。
尸体正在融化——不是化成水，而是化成淡蓝色的光点，融入冰川。几息后，尸体消失，只留下几片冰蓝色的鳞片。
林越抬起龙爪，捡起一片鳞片。
鳞片入手冰凉，表面有天然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微弱的冰系能量。
“吞噬……”
他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
但系统没有反应。
重伤状态下，连吞噬功能都暂时关闭了。
林越苦笑一声，扔掉鳞片，继续前进。
***
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
冰川中不仅有陷阱和凶兽，还有环境本身的恶意。
走过三里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而是云层压得更低。灰白色的云像厚重的棉被，盖在头顶，光线几乎消失。紧接着，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
是夹杂着冰晶的、足以撕裂岩石的罡风。
罡风从冰谷方向吹来，像无数把冰刀，切割着一切。林越的龙鳞在罡风中发出“叮叮”的脆响，新生嫩鳞被刮出一道道白痕，旧伤处的血肉被冰晶刺入，痛得他几乎昏厥。
他不得不趴低身体，用龙爪扣住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
罡风持续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风停。
林越抬起头，龙目看向前方。
冰谷，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碗状的谷地。谷壁陡峭，高达千丈，全是光滑如镜的冰面。谷底平坦，直径超过十里。而在谷底中央，有一株树。
一株通体晶莹的树。
树高百丈，树干透明如水晶，能看到内部有淡蓝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树枝没有叶子，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冰晶构成，每一根树枝都在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的光晕。光晕照亮了整个谷底，让这片死寂的冰川有了一丝生机。
冰晶古树。
而在树下，有一汪泉眼。
泉眼不大，直径只有三尺，泉水清澈见底，底部铺着白色的细沙。泉水中不断涌出淡绿色的气泡，气泡升到水面破裂，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即使隔着数里，林越也能清晰感受到。
温暖。
柔和。
充满生机。
与周围死寂的冰川形成鲜明对比。
生命之泉。
林越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挣扎着站起，朝着谷底走去。
谷壁陡峭，但对他来说不是问题。龙爪扣进冰面，一点一点向下爬。每下降一丈，谷底的生命气息就浓郁一分，那股温暖的感觉让龙躯的寒意都减轻了些许。
百丈。
两百丈。
五百丈。
就在林越下降到谷底上方三百丈时，异变突生。
冰晶古树周围的空间，微微波动。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晶，悬浮在半空。冰晶反射着古树的光晕，让整个谷底变得梦幻而危险。
林越停下动作，龙目死死盯着古树。
古树没有动。
但树下，泉眼旁，缓缓浮现出三道身影。
第一道，是一只冰蓝色的巨鸟。鸟翼展开超过二十丈，每一根羽毛都由冰晶构成，在光晕中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鸟首高昂，纯白色的眼睛盯着林越，眼神冰冷。
第二道，是一头冰白色的巨熊。熊高十丈，四肢粗壮，熊掌落地时，冰面都微微震颤。熊口张开，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冰雾。
第三道，是一条冰晶构成的巨蛇。蛇长三十丈，身体透明，能看到内部有淡蓝色的能量在流动。蛇首抬起，蛇信吞吐，每一次吞吐都带出刺骨的寒意。
三道身影，三道气息。
每一道，都不弱于全盛时期的林越。
而现在，林越是重伤状态。
三道气息同时锁定了他。
冰晶古树周围的空间波动停止，谷底陷入死寂。
只有生命之泉的泉水，还在汩汩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