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蝶仙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掐进林越的手臂。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颤抖:“不行!你现在这个状态——”
“没有时间争论了。”林越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五道流光已经清晰可见,是五名身穿不同颜色长袍的身影,每一道气息都不弱于使者。他们的速度极快,最多还有十息就会抵达此处。
林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他强迫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剑影前辈,”他的目光转向远处仍在战斗的剑影尊者,“你带二十名俘虏,从左侧谷道绕行,袭击东北方向的副阵眼。风狼族长,”他又看向正在解救俘虏的风狼族长,“你带三十名俘虏,从右侧岩壁攀爬,袭击东南方向的阵眼。”
剑影尊者一剑斩断最后一名战士的喉咙,身形一闪便来到林越身边。他的衣袍上沾满血迹,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剑:“明白。”
风狼族长也拖着一名刚刚解开锁链的俘虏冲了过来,他的呼吸急促,但眼神亢奋:“东南方向?我记得地图上标注那里有个狭窄的裂缝可以攀爬!”
“对。”林越点头,然后看向灵蝶仙子,“仙子,你跟我一起,但我们不在一起行动——你带剩下的俘虏,制造向山谷出口突围的假象,吸引部分追兵。”
灵蝶仙子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烁,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林越顿了顿,最后说道:“而我,会向主祭坛方向突围。所有追兵,都会跟着我。”
“不行!”剑影尊者、风狼族长和灵蝶仙子几乎同时开口。
林越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又扫过那些刚刚被解救、脸上还带着惊恐与茫然的俘虏。这些遗族俘虏大多衣衫褴整,身上带着鞭痕和烙印,但他们的眼神中还有火焰——那是求生欲,是复仇欲,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听着,”林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灭世联盟的仪式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如果让他们成功,整个洪荒都会陷入混沌。我们不是来送死的,我们是来破坏这个仪式的。分头行动,破坏尽可能多的阵眼,最后在主阵眼附近汇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如果汇合不了,就各自突围,活下去。把消息带出去,告诉龟老,告诉所有还在抵抗的人——灭世联盟的仪式核心在这里,在遗族山谷深处。”
天空中的五道流光已经逼近到可以看清面容的距离。那是五名身穿红、蓝、黄、绿、紫五色长袍的身影,每一人的气息都深沉如渊,周身缭绕着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为首的红袍人已经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热的火焰。
“走!”林越低吼一声。
没有时间了。
剑影尊者第一个行动。他转身冲向左侧的俘虏群,手中长剑一挥,斩断二十条锁链:“跟我来!会战斗的在前,受伤的在中间,快!”
二十名俘虏愣了一下,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捡起地上战士掉落的长刀,吼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总比被献祭强!”
“拼了!”
二十人迅速集结,跟着剑影尊者冲进左侧那条狭窄的谷道。谷道两侧岩壁高耸,光线昏暗,但剑影尊者在前开路,剑光所过之处,岩壁上留下深深的剑痕——他在为后面的人标记路线。
风狼族长也行动起来。他冲向右侧岩壁,狼爪从指尖弹出,深深嵌入岩石:“会爬山的跟我来!三十人!快!”
俘虏中立刻有三十多人冲出,他们大多是年轻力壮者,有些人手脚上还戴着镣铐,但此刻都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风狼族长率先向上攀爬,他的动作敏捷如真正的狼,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快速移动。三十名俘虏紧随其后,虽然速度慢一些,但没有人掉队。
灵蝶仙子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剩下的五十多名俘虏。她的指尖亮起淡绿色的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幕:“所有人,跟我向山谷出口方向冲!大声喊叫,制造混乱!我们要让敌人以为主力在突围!”
她看向林越,眼中满是不舍,但最终还是咬牙转身,带着俘虏们向岔路口另一侧冲去。俘虏们发出怒吼和呐喊,铁链拖地的声音、脚步声、呼喊声混成一片,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听起来确实像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在突围。
现在,岔路口只剩下林越一人。
还有前方四十步外,胸口带着灰色腐蚀伤口的使者。
以及天空中正在降落的五名长袍人。
使者看着林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想分头逃跑?天真。”
他抬手一挥,暗红长袍的袖口炸开更多碎片,露出整条布满符文的手臂。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凝聚成五条锁链,锁链的末端是尖锐的倒钩,向林越激射而来。
林越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锁链。
他的目光越过使者,看向使者身后——那里,是通往山谷更深处的道路,是主祭坛的方向。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后躲闪,不是向两侧规避,而是向前。
迎着锁链,迎着使者,迎着五名正在降落的长袍人,向前冲去。
他的速度并不快——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快不起来。左臂几乎废掉,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臂勉强抬起,掌心再次亮起微弱的灰色光芒——那是最后一点混沌之力,是他强行从干涸的源初之血中榨取出来的。
锁链刺到面前。
林越侧身,锁链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倒钩撕开皮甲,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血痕。但他没有停,继续向前。
第二条锁链从左侧袭来。
林越低头,锁链从头顶掠过,带起几缕黑发。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锁链同时从三个方向袭来。
这一次,林越没有躲闪的空间了。
但他也不需要躲闪。
因为就在锁链即将刺中他的瞬间,他掌心的灰色光芒猛地炸开。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吞噬。
以他为中心,周围三丈范围内的所有能量,无论是使者释放的暗红锁链中蕴含的混沌之力,还是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甚至岩壁中蕴含的微弱地脉能量,全部被强行抽取、吞噬。
这是一种禁忌的手段。
是混沌龙族血脉在绝境中才会触发的本能——掠夺周围一切能量,补充自身。
但代价巨大。
林越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金色的血液。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那是身体无法承受如此狂暴的能量抽取而产生的反噬。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
五条锁链在距离他身体只有一寸的位置,骤然停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被林越掌心的灰色漩涡吞噬。
使者瞳孔收缩。
他胸口的灰色腐蚀伤口突然传来剧痛——那伤口正在扩大,腐蚀的速度加快了。因为林越的吞噬,不仅抽走了锁链的能量,也抽走了使者体内用来压制伤口的部分力量。
“你——”使者惊怒交加。
而林越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四十步缩短到十步。
五名长袍人终于落地。
红袍人落在使者左侧,掌心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林越。蓝袍人落在右侧,双手结印,地面涌出冰冷的水流,水流在空中凝结成冰锥,密密麻麻射来。黄袍人、绿袍人、紫袍人分别落在后方和两侧,各自施展手段——土石隆起形成囚笼,藤蔓从岩壁中钻出缠绕,紫色雷电在头顶凝聚。
六名强者,同时出手。
这是绝杀之局。
但林越笑了。
他的嘴角咧开,鲜血从齿缝间溢出,但他的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意。
他掌心的灰色漩涡骤然扩大,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直径三尺。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向主祭坛方向狂奔。
不是直线狂奔,而是之字形移动,在狭窄的山谷中左冲右突,利用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处凹陷的地形、每一丛枯萎的灌木作为掩护。他的速度依然不快,但移动轨迹诡异莫测,每一次转折都恰好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火龙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灼热的气浪烧焦了他的皮甲。冰锥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结出一片白霜。土石囚笼在他身后合拢,却只困住了一团空气。藤蔓缠绕而来,却被他身上残留的灰色能量腐蚀断裂。紫色雷电劈下,却被他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
六名强者的攻击,全部落空。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林越对地形的利用达到了极致。
他在洪荒世界生存了太久,从一条黑鳞小蛇成长为五爪金龙,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早已将“利用环境”刻进了本能。哪块岩石后面有缝隙可以藏身,哪处地面松软容易塌陷,哪丛植物有毒可以干扰追兵,哪条小路看似绝路实则另有乾坤——所有这些,在他冲入山谷深处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脑海中形成了完整的地图。
“追!”红袍人怒吼。
六道身影同时追出。
使者冲在最前面,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扩大,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林越必须死,否则主祭大人不会饶恕他。
红袍人、蓝袍人紧随其后,黄袍人、绿袍人、紫袍人稍微落后一些——他们需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处理山谷中其他地方的骚乱。
因为此刻,整个遗族山谷已经彻底乱了。
东北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那是剑影尊者带领的二十名俘虏,成功袭击了第一个副阵眼。副阵眼是直径十丈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晶石周围有八名黑衣战士守卫。剑影尊者一剑斩出,剑光如虹,直接斩碎了三名战士的兵器,然后剑势不减,劈在血色晶石上。
晶石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裂纹。
守卫战士怒吼着扑上来,但二十名俘虏已经红了眼。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折断的兵器、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疯狂地扑向守卫。一个俘虏被长矛刺穿腹部,但他死死抱住那名战士,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另一个俘虏被法术击中,半边身体焦黑,但他依然向前爬,用最后的力量撞向另一名战士的腿。
惨烈。
但有效。
八名守卫在二十名俘虏的疯狂攻击下,很快倒下。剑影尊者抓住机会,第二剑斩出。
血色晶石彻底破碎。
晶石破碎的瞬间,整个山谷都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而是某种能量的失衡。东北方向的天空,那道连接天地的血色光柱,明显黯淡了一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南方向也传来巨响。
风狼族长带领的三十名俘虏,从岩壁裂缝中突然杀出,袭击了第二个副阵眼。这里的守卫更多,有十二人,而且阵眼周围布置了简单的防御结界。但风狼族长早有准备——他在攀爬过程中,已经让俘虏们收集了岩壁上生长的“爆裂苔藓”。这种苔藓受到剧烈撞击时会爆炸,威力不大,但足以干扰视线。
三十名俘虏同时将爆裂苔藓扔向守卫。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绿色的烟雾弥漫。
守卫们视线受阻,阵型出现混乱。风狼族长趁机扑入烟雾中,狼爪挥舞,瞬间撕开两名守卫的喉咙。三十名俘虏也冲了进来,他们虽然不懂战斗技巧,但人数优势加上突然袭击,很快压制了守卫。
风狼族长冲到阵眼中心,一爪拍向血色晶石。
晶石破碎。
东南方向的天空,血色光柱也黯淡了一分。
山谷深处,主祭坛方向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咆哮声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裂开更多的缝隙。所有还活着的灭世联盟成员,都感到心头一悸——那是主祭大人的愤怒。
但愤怒归愤怒,仪式不能停。
主祭坛的血色光柱依然冲天而起,光柱中的扭曲身影挣扎得更加剧烈。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所以,灭世联盟的指挥系统出现了迟滞。
原本应该立刻调集重兵围剿所有破坏者的命令,迟迟没有下达。因为高层在犹豫——是优先保证仪式完成,还是优先消灭入侵者?
这个犹豫,给了潜入小队宝贵的时间。
灵蝶仙子带领的五十多名俘虏,已经冲到了山谷出口附近。这里果然有重兵把守,上百名黑衣战士组成防线,长矛如林,弓箭上弦。但灵蝶仙子没有硬冲,她指挥俘虏们分散开来,在岩石后、灌木丛中、沟壑里不断制造声响,扔出石头,发出呐喊,做出要全面突围的假象。
守军不敢大意,只能全力防守,不敢分兵去支援其他地方。
而真正的破坏者,已经在破坏第三个、第四个副阵眼。
剑影尊者和风狼族长在完成第一次破坏后,没有停留,立刻按照林越事先交代的地图,扑向下一个目标。他们各自带领的俘虏虽然减员了——剑影尊者这边死了六人,风狼族长这边死了九人——但剩下的人战斗意志更加坚定。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破坏阵眼,真的可以影响仪式。
每破坏一个副阵眼,天空中的血色光柱就黯淡一分,主祭坛方向的能量波动就减弱一分。
这让他们相信,林越说的是真的——他们不是来送死的,他们是来拯救洪荒的。
于是,更多的人加入了战斗。
一些原本躲藏起来的遗族俘虏,看到有人反抗,也鼓起勇气冲出来,捡起地上的兵器,加入破坏的行列。虽然他们大多很快死去,但他们的死不是毫无意义的——他们用生命为剑影尊者和风狼族长创造了机会。
第三个副阵眼被破坏。
第四个副阵眼被破坏。
山谷的震动越来越频繁,天空中的血色光柱已经黯淡到原本的一半亮度。主祭坛方向的咆哮声越来越愤怒,但仪式依然在继续——因为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
而此刻,林越已经引着六名追兵,深入山谷五里。
他的状态越来越差。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件皮甲。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右臂也在颤抖。混沌之力彻底枯竭,连强行抽取周围能量都做不到了——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再抽取,就会直接崩溃。
但他还在跑。
利用最后一点对地形的熟悉,利用追兵之间的配合漏洞,利用每一次转弯、每一次起伏、每一次光线变化,艰难地周旋。
使者追得最紧,他胸口的腐蚀伤口已经扩大到整个胸膛,灰色的纹路蔓延到脖颈,但他依然死死咬着林越。红袍人和蓝袍人紧随其后,黄袍人、绿袍人、紫袍人因为要分心处理其他骚乱,渐渐落后了一些。
“你跑不掉的!”使者嘶吼,双手结印,暗红色的符文从掌心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大网,向林越罩下。
林越向前扑倒,大网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罩在了一丛灌木上。灌木瞬间枯萎,化作灰烬。
他爬起来,继续跑。
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林越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使者追到裂缝前,犹豫了一瞬——裂缝太窄,如果里面有埋伏,会很危险。
但就这一瞬的犹豫,林越已经消失在裂缝深处。
“该死!”使者怒吼,一掌拍在岩壁上,岩壁炸开一个大洞,他直接从裂缝旁边轰开一条路,追了进去。
红袍人和蓝袍人对视一眼,也各自施展手段,或化作火焰穿过裂缝,或凝结冰梯从上方越过。
裂缝后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个直径三十丈的深坑,深坑边缘立着八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诡异的符文。深坑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身影在挣扎。
这里不是主阵眼。
但距离主阵眼已经很近了。
林越能感觉到,前方三里外,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如同心脏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震颤,让地面微微起伏。那是纯粹而恐怖的混沌之力,浓度之高,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
主阵眼。
灭世联盟仪式的核心。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石柱上,大口喘息。
鲜血从嘴角滴落,滴在石柱的符文上。符文亮起微弱的红光,但很快熄灭——因为林越的血中蕴含着混沌龙族的本源气息,与这里的混沌之力同源,但更加纯粹。
使者、红袍人、蓝袍人追进洼地,看到林越靠在石柱上,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呈三角阵型将他围住。
“跑啊,”使者冷笑,胸口的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巴,“怎么不跑了?”
林越抬起头,看向三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异常明亮。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已经到了。”
到了哪里?
使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洼地深处,看向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主阵眼。
而林越,故意把他们引到了这里。
“你……”使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林越的恐惧,而是对主阵眼可能被破坏的恐惧。
如果林越在这里,在距离主阵眼只有三里的地方,引爆自己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或者做出其他疯狂的举动,会不会影响到仪式?
这个念头让使者浑身发冷。
而林越,看着使者脸上闪过的恐惧,笑了。
他笑得咳出血来,但笑容里的疯狂意味更加明显。
“猜猜看,”他轻声说,“我还能不能,再吞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