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旁人,他定要争个分明,可对面牵扯的毕竟是洪斤包——那个在电影武行里沉浮数十载,连李肖龙当年都曾郑重相待的人物。
自己不过是行业里摸爬的新人,如何敢在前辈面前论规矩二字?
他低声劝道:“林老师,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洪斤包大哥的面子总不能不给,往后咱们还得在这个圈子里行走。”
话音未落,包厢方向忽然传来洪亮的笑声。
“规矩若是能因人而废,那便不成其为规矩。
莫非只因他在行内资历深、名头响,这白纸黑字的章法就能作废?”
沈天明话音落下,径直朝长廊尽头那扇最宽的门走去。
武京心头一紧,几乎要伸手拦他——洪斤宝是何等人物?莫说在武行里说一不二,便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跺跺脚地面要颤三颤的角色。
沈天明此刻占着理是不假,可这般直愣愣地闯过去,等于当众将这位爷的面皮揭下来掷在地上。
到了这般地位的人,有时颜面比性命还要紧。
武京的手掌堪堪搭上沈天明臂弯,却觉一股沉稳步履带着自己往前去,竟拦不住半分。
“他……竟有这般劲道!”
武京暗自心惊。
电光石火间,他已明白约翰为何会摔出十数米外。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那扇雕花木门已被沈天明推开。
室内景象豁然展开。
一张大圆桌旁围坐着武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洪斤宝坐在主位,手中一杯酒刚举到唇边。
门开的动静打断了他的雅兴,他抬眼望来,先是看见沈天明,眉头一皱;待目光落到后头的武京身上,嘴角便浮起一丝了然又轻慢的笑。
“是阿京啊,”
他声音不高,却让满桌霎时静了,“来得正好,在座都是你的前辈,进来敬一圈酒。”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桌上众人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武京望着那一张张熟悉又威严的面孔,手心微微沁汗——这里头随便哪一位,他都开罪不起。
沈天明却已跨过门槛。
桌边数人立刻站了起来,身形微绷,如临大敌。
“让他过来。”
洪斤宝放下酒杯,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如钩子般钉在沈天明身上,“我倒想瞧瞧,这后生在我这儿能翻出什么浪。”
沈天明走到桌旁,自取一只空杯,斟满,仰头饮尽。
酒杯落回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按资历,我该称您一声前辈。”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今天这事,这声称呼,怕是不必了。”
洪斤宝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只余一片沉沉的阴翳。
他久经风浪,此刻反倒压下火气,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哦?那你的意思是?”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沈天明迎上他的目光,“这间包厢,是我们先订下的。
有没有这回事?”
洪斤宝缓缓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不错,是你们先订。
可我们这场聚会,比你们的要紧得多。
这包厢让给我们,如何?”
沈天明的手掌落在桌面上,酒杯应声化为齑粉,而他的皮肤却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放肆的场所。”
乘龙霍然起身,手指直指沈天明,声音里压着怒意。
另一侧的元滑身形已动,倏忽间贴近沈天明身侧,摆出了出手的架势。
其余数人也随之躁动,却被洪斤包扬起的手臂生生阻住。
“都停手!退出去——以你们的身手,在这儿不过是徒劳。”
洪斤包的话音落下,乘龙几人虽面有不甘,终究还是依次退出了房间。
在这个圈子里,洪斤包的话向来无人敢违逆。
门扉轻合,包厢内只剩下两人。
空气凝滞,目光在寂静中交锋,最终是洪斤包先开了口。
“我认得你,最近声势正旺的新人。
就为争这个包厢,值得你亲自闯这一趟?”
“这个理由难道不充分?”
“哈……天真。
年轻人,为这点小事与我结怨,未免太不划算。
你就没想过,这会毁了你往后所有的路?”
换作旁人,或许早已胆寒。
洪斤包在业界确有这样的能耐,一句话便足以令人生涯尽毁。
可站在他面前的是沈天明。
“毁了我的路?”
沈天明的声音很轻,却像薄刃擦过空气,“你倒不如担心,自己今晚能否活着走出这扇门。”
洪斤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子,我知你有些本事。
但对我说过这种话的人,从来不少。
而我至今仍站在此处——这本身便是答案。”
他并未虚张声势。
这些年来,试图撼动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可能够动摇他分毫的,至今未有。
“很快便会有了。”
沈天明抬眼,“老规矩传下来,便该守着,谁都不能破。”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出手。
一拳一掌当空硬撼,没有迂回,毫无花哨。
起初是僵持。
仅仅数秒,洪斤包的面色骤然涨红,一口鲜血呛出,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撞上墙壁。
门外的动静引来了涌入的人群。
混乱中,有人悄然举起手机,录下片段,匿名的视频随即流向了网络。
乘龙与元滑上前扶起洪斤包时,其余人已层层围住了沈天明。
只需一声令下,这间屋子或许真会成为他的囚笼。
然而洪斤包喘着气,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嘶声道:“全部让开!从今日起,沈天明便是我最后一个亲传 ** !见他……如见我本人。”
沈天明听着这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包厢内空气凝滞,众人的目光在沈天明与洪斤包之间来回逡巡。
沈天明那句话落下后,周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洪斤包厢的“门徒”
之位,在许多人眼中无异于一条铺满锦绣的登天梯——财富、声名、人脉,都将唾手可得。
然而沈天明只是站着,神色淡得像一杯白水。
武京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他悄悄拽了拽沈天明的袖口,力道里满是焦灼。
可沈天明身形未动,连衣料的褶皱都没多添一道。
他望向洪斤包,嘴角似有若无地抬了抬:“收我为徒?洪先生,你这念头,未免想得太宽敞了些。”
洪斤包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些年来,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腔调同他讲话。
武京心底一沉,仿佛听见了某种事业与前途齐齐碎裂的轻响。
以洪斤包在行内的根基,莫说沈天明日后能否立足,就连他自己,恐怕也要被这场 ** 卷得步履维艰。
然而洪斤包并未如预想中勃然作色。
他阴沉着脸,先前那股凌人的气焰消散无踪,声音压得又低又硬:“包厢,我已经让了。
沈天明,事不过三。”
他身侧几名汉子却按捺不住,脖颈青筋凸起,纷纷踏前半步。
“大哥,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教这小子懂规矩!”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活腻了是吧!”
嘈杂的斥骂声中,沈天明忽而伸手,从桌面上拈起一支竹筷。
他未看任何人,只将筷子尖端轻抵玻璃转盘,掌心似有若无地一沉。
细微的脆响如冰裂——竹筷竟直直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孔,而整面玻璃转盘纹丝不动,未现半丝裂痕。
程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喃喃低语:“……寸劲?”
这一幕已被无数手机镜头捕获,实时流窜至网络各个角落。
杨蜜丢开手中的文件,疾步凑到助理的屏幕前,正看见沈天明立于人群 ** ,周遭是狼藉的杯盘与一张张惊愕的脸。
她咬住下唇,从齿缝里轻轻挤出字来:“这惹事精……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旁人不明所以,只瞧见她眼底那簇跳动的火光,不由暗自唏嘘。
另一间屋子里,热芭却已对着屏幕僵坐了许久。
她掌心沁出薄汗,目光紧紧锁住画面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每一次旁人的逼近都让她的呼吸短促一分。
与杨蜜那带着恼意的关切不同,她的担忧是无声的、悬在刀尖上的,生怕下一刻画面就会骤然暗去。
迪丽热芭对洪金宝素来颇为了解,起初还担心沈天明会在他面前吃亏,不料局面竟全然逆转——沈天明非但没落下风,反而稳稳压了洪金宝等人一头。
她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另一头,何炅与黄磊正瞧着屏幕里的动静。
何炅先笑着打趣:“这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跟武行里的洪大哥搭上线了,往后怕是少不了提携!”
“那是自然,”
黄磊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沈天明身手好,性子也对路,洪大哥肯定看得上眼。”
两人正说着沈天明前途似锦,一旁的佟丽娅却忽然低呼起来:“不对不对!何老师、黄老师,你们快看——沈天明好像跟洪金宝起冲突了!”
“什么?”
黄磊顿时一愣,“不可能吧?要是真得罪了洪大哥,事情可就棘手了……”
何炅也敛了笑意,二人凑近屏幕细看。
确认之后,何炅尚且镇定,黄磊却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完了……这下全完了。
得罪洪金宝,往后在这条路上还怎么走?”
佟丽娅不解:“洪金宝……真有这么可怕吗?”
黄磊沉默着没作声,何炅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沈天明和武术圈毫无瓜葛,那倒还好。
可他偏偏功夫扎实,路数也正,明摆着是要往武行里走的——这就难办了。”
听罢这番分析,佟丽娅才恍然明白其中利害,眼底浮起浓浓忧色:“何老师、黄老师,你们得想想办法呀……沈天明可不能出事。”
蘑菇屋里一时被忧虑笼罩。
然而下一刻,屏幕中沈天明随后的举动,却让所有人惊得睁大了眼睛——
“黄、黄老师……你快看!沈天明是不是疯了?连洪金宝都敢当面顶回去?”
“这下真完了……武行最讲规矩尊卑,他这么一闹,前途怕是彻底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