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终究不是自己坐在谈判桌前，何必过早忧心？
此时，天秀队的宿舍里已有人醒来。
林更辛前一天早早休息，今晨还得赶行程。
他匆忙整理好自己，踏上保姆车后才注意到手机推送——沈天明的直播正在进行。
“明哥开播了？”
他嘀咕着点进链接。
几乎同时，薛知歉也涌进直播间，顺手刷了一串礼物。
他自己常在平台直播，这番举动立刻引来众人注意。
沈天明瞥见提示，笑着与他隔空打了个招呼。
薛知歉虽未了解事件全貌，但热搜上的 ** 他大致有数。
“明哥，别的先不说，等你电影上映，我起码给粉丝包十场捧场！”
留言之后，他匆匆留下一句“得赶通告了”
，便退出了直播间。
薛知歉的举动仿佛投石入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不愿见到这部影片成功的人固然不少，可站在沈天明这边、对他抱有期待的也大有人在。
杨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直播间的动静。
效仿薛知歉的做法，她也送出礼物以吸引众人视线，并且将支持的场次直接翻了一倍。
热芭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评论区。
尽管演艺圈内并非人人都在这个平台拥有公开账号，但能在此刻现身、以实名方式送出厚礼的，除了本人又会有谁？
佟丫丫随后出现，为了不显得突兀，她同样选择了二十场，与杨蜜的数目保持一致。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则稍稍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此前出现的几位皆是沈天明亲近的圈内人，或是他的老板，或是私交甚笃的艺人，他们的支持尚在情理之中。
但当何炯与黄雷的名字接连闪现时，气氛便有些不同了。
黄雷暂且不提，何炯向来极少如此公开且用力地为人助阵，此番却也干脆地包下了二十场。
直播间的这番热潮尚未平息，会议室那头的角逐已有了初步结果。
沈天明将手机递还给身旁的古微。
“我已获得授权，能够开出的最高条件是一千五百万。
这份对赌协议将由公证处全程公证，款项也会同步进入监管流程。”
沈天明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一千五百万并非等到对赌目标达成后才支付，而是在合约生效之初便已划转至公证账户。
这原本就是他所期望的，对方主动提出，倒是省去了不少口舌。
见他点头，谈判桌对面的人暗自松了口气。
唯有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晓其中艰难。
他不过是被推至台前的执行者，虽历经多次谈判，也促成过不少交易，但面对沈天明时，他却感到一种罕有的捉摸不透。
**与人谈判，无论是商业合作还是其他，总需揣摩对方的底气与筹码何在。
然而沈天明却像个异类。
他仿佛毫无凭恃，坐在桌前全凭一股近乎莽撞的笃定。
又像是个醉意熏然、只管挥洒的狂士。
面对这样的人，常理与逻辑似乎都失了效用。
若是寻常的商业对赌，无论经营还是销售，总有可努力、可预估的空间与轨迹。
可沈天明此番赌的却是票房——这件事，纵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导演，也绝不敢轻易担保。
他沈天明不过是个影坛新人。
他凭什么？
这声疑问，同样萦绕在许多影视圈内导演与编剧的心头。
就连《战狼2》的主创团队自身，也对那个悬而未决的谜题抱有浓厚兴趣。
唯独吴京早已不再纠结于此。
自沈天明最初将资金注入项目的那一刻起，他便停止了无谓的揣测。
眼前这份对赌协议，他只能理解为是沈天明为影片制造话题或悬念的一种策略。
平心而论，对这部电影，吴京确实押上了全部心血，近乎孤注一掷。
“请签字吧。”
谈判桌旁的气氛仿佛骤然逆转。
本应迟疑的一方毫无犹豫之色。
反倒是率先发难的那人露出了踌躇的神情。
沈天明径自取过印泥，在协议末尾属于自己的签名处按下指印。
“通常不是该先审阅条款再签署吗？”
沈天明只是淡淡一笑。
“不必。”
“这……”
室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不只那位即将落笔的合作方，连正在通话中的谈判助理、旁观的古微，乃至直播间的观众，都陷入短暂的静默。
并非人人都深谙其中门道，但直播间里不乏熟悉商业规则的行家。
对赌协议中，金钱数额或许尚在其次，最关键的永远是那些白纸黑字的条款。
若其中设下根本不可能达成的条件，便无异于一场精心设计的掠夺。
而沈天明，竟在未对内容进行任何磋商的前提下，便于金额栏签下了名字。
这已远非“胆识”
二字足以形容。
古微一时怔在原地。
方才对沈天明生出的种种猜测瞬间消散，只剩一片冰凉的失望。
狂妄？
傲慢？
不，这根本是自寻绝路。
【沈天明这是打算把自己彻底葬送吗？】
【此话怎讲？】
直播间的弹幕流速明显减缓，留出空间让知晓内情者发声。
一位专司企业合约的从业者现身解说，其所属公司规模不小，也曾涉足对赌协议，但他此刻同样无法参透沈天明的意图。
【简而言之，沈天明现有资产多少我不清楚，但照他这样“挥霍”
，离倾家荡产恐怕不远了。
】
【这批人本就来意不善，协议条件必然极其苛刻。
说白了，沈天明现在就像谈判桌上的善财童子，只管撒钱罢了。
】
解说言辞或许略带渲染，但直播间内多数观众心领神会。
除却看热闹的旁观者，不少人是真心被沈天明那首《海阔天空》打动过的听众，虽非铁杆，却怀有善意。
实际上，古微手中的这份合同，沈天明早已过目。
协议内容与金额签署处是分开的，一式两份，各自 ** 生效，缺失任何一处签名均属无效。
换言之，若对方当真图穷匕见、明目张胆欲行抢夺，沈天明大可撕毁协议，抽身离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
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暂时缓了下来，仿佛连另一端观看的资本方也在屏息等待。
“各位，”
沈天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松松交握，“电话应该都打完了吧？我们时间有限，下一项议程不会等人。”
他话音落下，几道目光暗中交汇。
直播镜头无声记录着这一切——先前那些明星公开声援所带来的压力，像看不见的潮水在谈判桌下涌动。
谁都知道，粉丝的狂热能掀起怎样的风浪，只要影片质量尚可，这股力量就足以托起可观的票房数字。
但此刻，关键的从来不是纸面上的金额。
陆陆续续，有人放下始终沉默的手机，重新落座。
沈易的食指在木质桌沿敲出稳定而轻微的节拍，像某种倒计时。
“一千五百万。”
左边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率先开口。
“两千万。”
对面的女士接口，声音平稳。
“我方出两千两百万。”
斜角的中年代表推了推面前的文件。
接着是一串略显急促的报价：“一千七百万。”
最后响起的数字却让空气微妙一滞：“一千一百万。”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投向长桌尽头——沈天明依然靠坐在椅背里，嘴角噙着那抹分不清是礼貌还是戏谑的弧度，仿佛方才报出的不是一串串天文数字，而是超市货架上的标价。
对他而言，这些或许真只是即将入账的流水。
金额部分很快以签字的沙沙声尘埃落定。
无人松懈。
真正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既然都请示过了，”
沈天明终于动了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紧绷的脸，“心里应该都有谱了。
不如——说说看？”
他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自己先亮底牌？不合适。
让对方先探路，才能摸清深浅。
在座皆是谈判场上的老手，可此刻节奏却莫名被这个年轻人捏在手里。
他分明只是个艺人，既非律师，也非什么策略专家，何以如此游刃有余？
沉默蔓延。
沈天明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怎么，突然都惜字如金了？”
他稍作停顿，等那些注意力彻底聚焦过来，随即随意抬起手，指尖不偏不倚指向其中一人，“那就你吧。”
被点中的代表脸色瞬间变了变，喉结滚动两下，干咳一声。
“林先生，或许还是您先提出草案比较妥当，我们也好……”
“我不。”
拒绝来得干脆利落，截断了所有迂回的可能。
“你们这儿坐着六个人呢，”
沈天明耸耸肩，姿态放松，眼神却没移开，“等我一个人开口？我面子可没这么大。”
眼见有人还想争辩，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抓紧时间。
快到午饭点了，”
他说着，目光瞟向会议室角落安 ** 着的助理古微，语气忽然染上一点自然的抱怨，“我助理早上没吃，我还得给她弄点吃的。”
古微垂着眼，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出声。
直播间里的弹幕却在这句话后悄然增多了。
古微那两个字刚一出口，直播间的画面便仿佛又被方才她惊鸿一现的侧影所占据。
话题的风向悄无声息地转了舵，从枯燥的条款细节滑向了沈天明与那位年轻助理之间耐人寻味的关系。
屏幕上滚动的猜测多半是漫无边际的调侃，可总有人将这些玩笑当了真。
办公室内，杨蜜叉起一块特意订购的进口蜜瓜送入口中，眼睛却未离 ** 板上跳动的直播画面。
她咀嚼的动作带着点狠劲，仿佛咬的不是清甜果肉，而是某种令人恼火的物事。”这混账东西，”
她低声嘀咕，目光盯着屏幕里助理模糊的侧脸，“从哪个角落找来这么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