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即便底下个别院线管理者或因利益纠葛作梗,阻碍《战狼2》上映,但到了王大富这一层,能直接拍板的人,反而没有为难的理由。
沈天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要来了这个号码。
武京若能直接联系上王大富,或许事情也能成。
但这世上从无“如果”
二字。
王大富因儿子王聪聪的缘故,被网友戏称为“国民公公”
沈天明对他最深的印象,莫过于那句“先定一个小目标,比方说先挣它一个亿”
除此之外,所知确实有限。
他深吸一口气,听着听筒里的接通音。
几声鸣响后,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喂?我是王大富。”
“我是沈天明。”
电话两端都静默了片刻,无形的思绪在电波间迅速流动。
“这号码,是王聪聪给你的吧。”
“看来你们交情不错。”
“回头我可得说说那小子。”
“听聪哥讲,您似乎想和我聊聊。”
表面平缓的寒暄之下,实则已掠过数个回合的无声试探。
从号码问起,王大富话里便藏了层淡薄的问责意味。
沈天明提起王聪聪,是顺势拉近关系。
而王大富那句“说说那小子”
,则近乎直白地提醒沈天明:攀交情并无用处。
至于沈天明最后那句回应,则像一枚轻巧的楔子,意在挑开对方那层客套的伪装。
“有点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嗓音,“不过下面那些具体事务,我不太想过问。
你想谈什么?”
沈天明握着听筒,眼睑微微敛起。
不愧是王聪聪的父亲,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
那句“不过问”
,已然挑明:我知道你来意在于院线排片,但这事我不管,你得自己找出路。
“王总说笑了。”
沈天明语调如常,“您想聊什么,我自然陪着。
今天找您,主要是来送钱的。”
“送钱?”
“《战狼2》不就是来送钱的么?”
“呵,”
对面传来低笑声,“你该不是想跟我玩对赌协议那一套吧?”
“当然不是。
片子定在七月底上映,院线宣发成本几乎为零,您说句实在话——这难道不是给院线送钱么?”
听筒里再度陷入短暂的寂静。
沙发上的王大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若王聪聪在场,便会认出这是父亲心情愉悦时常有的神情。
他对沈天明,确有一分欣赏。
在王大富看来,这个年轻人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外界赞他为天才,演技可谓无师自通。
但王大富所知的却不止于此。
那个叫狮子明的武行,绝非健身房练出的花架子;能与洪斤包起冲突却至今安然无恙,至少证明两点:要么他自身功夫够硬,要么背后有人撑腰。
据他手下所查,古微那姑娘的背景远非普通富家女那么简单。
如此看来,沈天明或许两者皆占。
再说厨艺——那绝非靠天赋就能凭空掌握的东西,好比中医,不给方子,谁能胡乱抓药就熬出汤剂?
沈天明身上的谜团还不止这些,但对王大富而言,这些已足够。
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与这年轻人结下一段善缘。
其余的事,暂且不必深究。
王富宽放下电话,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方才那番言语交锋,看似谈的是生意,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考量。
沈天明那年轻人,从最初的直截了当,到后来轻描淡写接下那份“馈赠”
,分寸拿捏得远超他的预想。
沉默不是怯懦,而是明白,有些事,结果出来之前,一切言辞都是虚的。
“钱自然是不少,”
王富宽自语般低喃,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我也不白给。
万达旗下所有影院,排片给你顶到最高,时间拉满,如何?”
电话那头的沈天明似乎顿了一下。
王富宽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微微扬眉的模样。
先前若只谈分成比例,那像是《战狼2》求着万达分一杯羹;现在他主动加码,意味便迥然不同,倒像是万达在借势,或者说,是在为某个人铺路。
这里头谁更占便宜,一时还真说不清。
“王董这手笔,太重了。”
沈天明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出太多波澜。
“投资而已,应该的。”
王富宽回答得轻巧。
聪明人之间,话不用点透。
他投资的哪里只是一部电影?他看中的,是镜头后面那个年轻人。
又寒暄几句,通话便结束了。
具体的细则,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对接,无需他们再多言。
沈天明将手机搁到一旁,心头最后一块石头似乎落了地。
上映前最大的变数,以远比预期更好的方式解决了。
他向后靠进椅背,脑海中不禁开始勾勒电影登陆全国银幕时的情景。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一个聊天窗口急促地闪烁起来。
是天秀队的群。
陈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几乎能看出哭腔的文字:【@沈天明!明哥!救命啊明哥!】
沈天明回了个问号,顺手点开了游戏平台。
这几个家伙,不是说好随便玩玩么,怎么把陈贺逼成这样?
带着几分好奇,他登录了《绝地求生》,并未直接加入,而是通过好友观战功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们的对局。
画面切入时,战局正酣。
陈贺呼救后,他们显然已开始了新的一局。
初期发育还算平稳,四人分散在一座城镇中搜集物资,周围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危机四伏。
沈天明的观战视角在几个队友间切换,起初并未发现异常。
直到——
“砰!”
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在不远处炸开!
几乎是同时,视角切到了林更新身上。
只见他角色猛地一颤,仿佛被那声音惊到,手指一滑,自己手里的枪也跟着走了火,“哒哒哒”
一串 ** 毫无准头地射向面前的墙壁。
沈天明失笑,干脆将观战视角锁定在林更新身上。
看来,好戏这才要开场。
他手中除了一把 ** 枪外别无他物,身影在错综的房区之间快速穿梭。
借助飘忽的走位与对方周旋,时而突袭、时而隐匿,三次 ** 皆未命中,最终寻得空隙抽身撤离。
依沈天明的经验,此刻语音频道里林更辛必然在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存活状态,同时不断报点指挥。
无论判断对错,陈贺、薛知歉与王聪聪三人已发育成型,正从三个方向渐渐收拢包围。
林更辛瞥见前方角落蜷伏着一道身影,紧贴掩体一动不动。
他脑筋一转,自觉智谋上线——仅凭一把 ** 枪直接上前风险太大,只要对手反应正常,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这时他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旁边还有个汽油桶。
灵光乍现。
他拾起油桶,朝预想的位置抛去,随后退至安全距离。
轰——!
** 声震耳欲聋,烈焰腾空而起。
然而摩托车并未沿预想轨迹飞射,反而在颠簸中斜冲出去,一路擦着地面滑到后方房门口,引发了第二次 ** 。
【队友误伤!白给天才陈已被淘汰!】
沈天明默然望着屏幕,一时失语。
战术构思并非不行,只是这执行过程实在令人无言。
陈贺在队伍频道里发出一段血泪交织的语音:
“怎么又是我?!老天,求您收了神通吧!”
战局并未因陈贺出局而停止。
包围圈继续缩小,王聪聪凭借高处优势率先击倒一人。
薛知歉为求自保,此刻紧贴在林更辛身侧寸步不离——对于队友这种天马行空的“正义降临”
,他实在心有余悸。
几次精准点射,薛知歉解决了林更辛原先盯上的目标。
敌方仅余两人。
三对二,优势仍在。
王聪聪所在的高点已失去视野,只得下楼与薛知歉会合。
两人心头最紧绷的威胁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队友。
语音里反复回荡着他们的叮嘱:
“林更辛,冷静,千万冷静!”
激烈交火声中,最后两名敌人被迫退至一栋二层楼内。
一人已被击倒,另一人显然正在墙后紧急救治。
薛知歉与王聪聪的投掷物早已用尽。
“冲不冲?”
“只能上了。”
林更辛相当自觉地舔完物资,换上半自动 ** ,默默蹲在了门边。
就在另外两人向着对面建筑发起冲锋时,他忽然察觉自己背包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颗破片 ** 。
那一瞬间,他像是突然断开了思考,整个人放空似的,无意识地拉开了拉环。
他瞄准得异常精准——二楼那扇窗户。
又极其凑巧地,完全忘了提醒正一前一后冲上楼梯的队友。
两声 ** 几乎叠在一起响起。
绚烂的火光在狭窄楼道里绽开,艺术确实需要 ** ,只不过这一次的艺术成果,是两名被炸倒的队友瞬间被敌方补掉。
沈天明盯着灰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仿佛能感觉到眼角有冰凉的湿意滑过。
老话说得对,可怕的不是神一般的对手,而是总能超出你想象的队友。
只要队友足够“出色”
,你永远预料不到自己会以何种方式崩溃。
林更辛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句。
认错、道歉、喊爸爸,那都是远古时期的玩法了。
以他如今的技术——不,是以他如今的脸皮厚度,早就不适用了。
“兄弟们,我冲了,给你们 ** 。”
队伍语音里一片寂静。
他真的冲了出去,像个悲壮的勇士,从未让人“失望”
在预料之中的对枪中倒下,游戏结束。
队伍频道转眼变成了声讨现场。
陈贺:“我连对面长什么样都没看见,这合理吗?”
薛知歉:“你这还算好的,走得突然,没来得及胡思乱想。
我们倒在人家楼道上,那才叫憋屈,差点把对面整队送走。”
没多久,王聪聪也加入了讨伐行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