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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宇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
桌上还摆着黄雷刚炒好的菜,这话听着,多少有些令人措手不及。
不料黄雷自己却笑着接过了话茬:“确实啊,那时候太匆忙,连多请教几句都顾不上。
哪怕手艺不长进,能多学几道菜也是好的。”
他语气坦然,看向灶台那边时,眼里还带着未曾消散的兴奋——在厨艺这件事上,他对沈天明是真心服气的。
锅里的香辣土豆和尖椒炒蛋很快也出了锅。
沈天明一直留意着时间,菜要趁热吃,拖久了便辜负了刚出锅的那股鲜活气。
一旁的热芭早就忍不住了,眼睛盯着盘子,悄悄咽了咽口水。
“直播间的朋友们,今天就到这里了,我得去吃饭啦,大家晚安。”
沈天明对着镜头匆匆道别,随即关闭了直播。
但许多观众并未离开,仍停留在回放的画面里。
此刻,斗音后台的数据正像一场无声的风暴,急速汇总成册。
主管握着刚打印出来的报表,几乎是跑着冲向会议室——尽管高层之前已有了决议,但所有人仍在等这个结果。
“七千六百万实时在线……这数据,真是前所未见。”
主管的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
报表上不单是人数,还有观看时长占比、礼物流水分布、付费用户比例……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个直播间的质量高得惊人。
座上的几位负责人互相交换眼神,脸上都浮起笑意。
“好,很好。”
坐在首座的男子点了点头,随即指示,“马上整理关键数据,安排人写通稿,今晚就推上热搜。
如果自然热度不够,就适当加一把火。”
命令一下,整个部门便像齿轮般迅速转动起来。
而这一头,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刚落,热芭已经手脚利落地把几盘菜端上了桌。
碗筷都是现成的,她凑近深深吸了口气:“也太香了……”
“快动筷子吧。”
沈天明看她那副模样,不自觉笑了出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整齐的头发拨得有些凌乱。
热芭却毫不在意,夹起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吃”
,直到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筷子。
“然子,”
她抬起眼,表情里掺进一点小小的纠结,“这么晚吃这么多,会不会胖啊?”
沈天明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说:“又没吃主食,几口菜能胖到哪儿去。
要是真不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打了个转,“饭后也可以做点‘运动’嘛。”
热芭起初没反应过来,可撞见沈天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再琢磨一下他话里的停顿,脸颊倏地热了起来。
指尖戳着屏幕,热芭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讨厌”
,顺手将刚拍的照片发上了朋友圈。
这随手之举却掀起了波澜。
佟丫丫正要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停的刹那,刷新出了那条动态。
熟悉的菜色与构图让她眸光一凝,心里那点隐约的疑虑骤然落地。
她在那个号码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熄了屏,将手机扣在掌心。
杨蜜自然也看见了。
她盯着屏幕,眉头蹙起:“这丫头……今天不是该赶通告?”
她对热芭的行程了如指掌,傍晚联系时对方还说行程紧凑,原来那份匆忙,是为了赶去沈天明那里。
一股无名火悄然窜起,在她看来,热芭这般“学坏”
,定是受了某人的蛊惑。
阿——嚏!
沈天明猛地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睡意朦胧地想,这是谁在念叨?
古微有个习惯,睡前必浏览一遍热搜榜单。
有些消息未必能长久停留,或被悄然压下,但能留在榜上的,总有其耐人寻味之处。
**不得不说,这一夜的网络舆论呈现出罕见的一致。
无论自媒体、行业权威,抑或平日鲜少发声的料理界人士,似乎都站在了同一阵线。
沈天明呈现的那一席菜肴,即便最苛刻的审视者,也难以寻出可指摘的破绽。
纵使有人意图运作,在如此态势面前,也无人敢贸然接手。
经由特定渠道推送的文章,辅以流量加持,轻易便点燃了公众的讨论,最终跻身热搜前列。
古微凝视着屏幕上滚动的词条,陷入沉思。
这一夜,对于沈天明与热芭而言,休憩成了奢侈。
餐厅桌案上杯盘狼藉,尚未收拾。
而卧室内,一阵紧似一阵的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
沈天明在混沌中摸索到手机,勉强按了接听。
“喂?”
“今天来公司一趟。”
“……?”
“嗯?怎么不说话?”
残存的清醒只够他完成接听动作,甚至没辨清对方是谁,沉重的睡意便再度将他拖入黑暗。
听筒里,只余下杨蜜由疑惑渐转为气急的声音。
卧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热芭蜷在一旁,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被杨蜜发现可怎么好?此刻绝非现身的时机。
一股类似“做贼心虚”
的紧张感攥住了她,心跳如擂鼓。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愤然挂断的忙音,热芭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侧目看向身旁呼吸已然均匀深沉的沈天明,实在难以将眼前这副酣睡模样,与昨夜那不知疲倦的“蛮牛”
联系起来。
离开前,心头的潮水似乎又要翻涌上来,他连忙深吸几口气,将它按回深处。
更衣完毕,便提早出了门——若是耽搁久了被人撞见,终究不太妥当。
沈天明真正睁眼时,日头已近中天。
手机里积了一串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只是……杨蜜的名字竟反复出现了许多次。
扫过微信简讯,他约莫猜到对方找自己的缘由。
稍作整理,他便动身前往公司。
推门进去,才发现今日人到的格外齐整。
“各位早啊。”
沈天明如常打了声招呼。
“还早?都快用午饭了。”
有人笑着应声,“你今天怎么瞧着特别平静?”
被众人围上前来,沈天明一时有些怔忡。
他平日不都是这般模样么?
站在一旁的祝叙丹似乎看出了端倪,轻声提醒:“你该不会……还没看到热搜吧?”
沈天明茫然的神情让在场几人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高威光与张运龙对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旁人费尽心力才能蹭上一次的热搜,到了沈天明这儿却像是不请自来,每每不经意间便轻松登榜。
当着众人的面,沈天明低头翻完了词条,却只随意一笑:“还以为多大事情呢。”
四周顿时静了静。
没等谁再开口,一阵熟悉的寒意悄然逼近。
众人回首,只见杨蜜正立在楼梯高处,面色如霜。
“看来最近的通告还是排得太松了。”
话音落下,人影顷刻四散。
唯独沈天明仍站在原地,坦然迎上那道冷冽的视线。
他自忖并未招惹对方,哪怕目光再利,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轻松推门走进杨蜜的办公室,却见热芭也在里面。
见到热芭的瞬间,某些记忆忽然被唤醒——莫非昨夜直播间的细枝末节被人认出来了?他至今还未翻看朋友圈,一切只能凭猜测。
“一大早打电话叫你过来,将近中午才露面。”
杨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如今翅膀硬了,请不动了?”
沈天明咧嘴一笑,主动走上前,熟稔地替她揉捏起肩膀,那殷勤模样倒像旧时宫里伺候主子的内侍。
杨蜜睨他一眼,到底没再继续责问。
“你是不是忘了,再过几天《战狼2》就要上映?”
她语气转淡,“就一点不挂心?”
“该做的都已做完,票房成败,终究是观众定夺。”
沈天明答得从容。
道理虽是如此,可从他口中说出时,总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淡然。
杨蜜其实并无特别要事,拉着热芭又闲聊几句,忽然似不经意般问道:
“昨晚你俩吃得可还好?”
“挺不错呀,”
热芭接得自然,“沈天明的手艺,蜜姐你不是清楚么。”
杨蜜的手已经悄然攀上沈天明腰间,指尖尚未施力,目光却已牢牢锁住他的眼睛。
两人无声对峙数秒,沈天明终究先移开了视线。
“手下留情……哎疼!”
讨饶的话音未落,腰间软肉便传来拧转的触感。
他配合地倒抽冷气,肩膀微微瑟缩,演得十足真切。
“懒得跟你计较。”
杨蜜松开手,转身整理桌面的文件,“电影上映前记得多配合宣传。”
沈天明一边揉着腰侧,一边缓缓退出房间,步伐刻意显出几分滞重。
疼自然是装的,但戏总要做足——让她顺了心气,往后才少些麻烦。
回到楼下客厅时,他已恢复平日那副从容模样,与旁人谈笑风生间看不出半分异样。
手机响起几次,都是短视频平台对接人员的来电,他听了两通便转给助理古微处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松散。
偶尔开直播闲聊片刻,其余时间皆由自己支配。
唯独每日雷打不动要更新一条社交动态,简单一张“战狼2上映倒计时”
的图片,底下渐渐聚集起一批忠实观众,每日准时来打卡闲谈,竟成了个小型的交流据点。
首映场次定在午夜零点。
电影票提前六小时开放预售。
除了沈天明,整个剧组乃至投资方都绷紧了神经,反复刷新数据页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波动。
然而整整一天过去,网络风平浪静,关于这部影片的讨论寥寥无几,仿佛世人早已将其遗忘。
武京坐立难安,还没见到成绩单,心头已蒙上浓重的阴影。
傍晚六点整,各大购票平台悄然上线午夜场次的座位图。
万达院线勉强给了条推送通知,算是尽了最后的情面。
曾与沈天明有过节的张招看着这般冷清场面,不由嗤笑出声。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到底还是嫩了些。
预售开启半小时,互联网依旧寂静。
第三十一分钟,海面骤然掀起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