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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就看见吴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整个人像是充满了电。
“怎么了这是?”
谢楠放下包,疑惑地问,“捡到宝了?”
吴京手舞足蹈地想解释,却因为太过兴奋而语无伦次,反而让谢楠更加困惑。
最后他干脆掏出手机,直接点开热搜榜,递到妻子眼前。
“电影票……?”
谢楠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愣了几秒,随即恍然大悟——今夜零点,正是《战狼2》首映的时刻!
预售票竟然这么快就售罄了?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随之涌遍全身。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和吴京感情深厚,这些年来,她亲眼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如何像个固执的少年,一步步追逐他的导演梦。
为了《战狼2》,这个家投入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
他们等不起,更输不起一个惨淡的结局。
而此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所有的付出或许终将获得回报。
至于那些曾暗中使力、企图让这部电影无声湮没的人,此刻恐怕已错失了最佳的出手时机。
先前那些舆论铺垫,本是为了让《战狼2》在冷清中开场,谁曾想会有如此多观众提前涌来?这情形前所未有,自然也无人能够预料。
如今,那些人唯一能指望的,大概只剩下电影本身质量不足这一条路了。
在某些私下的小圈子里,互相宽慰的言论悄然流传:如此夸张的预售,未尝不是一种炒作。
背后必定砸下了重金,说不定就是片方自己包场,刻意制造一票难求的假象,只为勾起公众的好奇,最终将人引入影院。
而嗅觉最为敏锐的,当属那些中小影院的经营者。
行业头部的院线早已选定了阵营,但他们这些规模有限的玩家,却无人顾及。
此刻,他们心中的算盘正拨得飞快。
傍晚时分,许多公司高层的心思都活络起来,暗自盘算着如何与武京方面取得联系。
然而首映的最终数据尚未出炉,众人的观望多过行动,一切都还停留在试探的阶段。
刚过七点,王大富搁下晚餐的碗筷,慢悠悠踱到客厅沙发前坐下,随手摊开当日的财经报纸。
需要他亲自过问的事务实在太多,万达影视不过是庞大商业版图中一个组成部分。
倘若每部有潜力的电影都要惊动到他这里,日子恐怕就没个清静的时候了。
但商圈里的人情往来,总免不了那些看似随意的电话寒暄。
此刻王大富接通的,便是某位生意伙伴的来电。
“王总,您这眼光可真够毒辣的,提前恭喜了。”
“刘总这话从何说起?”
“您还没听说?《战狼2》今晚零点首映,售票系统都快被挤瘫痪了!”
“哦——好像是有这么个项目。”
王大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都是小打小闹,哪比得上刘总手笔。”
“互相照应,往后多合作。”
两人不着边际地客套几句便收了线。
挂断电话的王大富其实并未完全弄清状况,但既然有人特意致电提及,说明这事已然在圈内传开。
他当即拨通了影视公司负责人的内部专线。
不问不知道,听完汇报的王大富怔了怔。
这部名为《战狼2》的作品,势头竟如此惊人?
他眼前蓦然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沈天明。
现在这局面的源头,或许要追溯到那晚沈天明突如其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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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富本质上是个精明的商人。
他确实欣赏沈天明,上次会面后也认定这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但回归现实考量,单就这部电影而言,当时他究竟抱有多少信心?坦白说,并没有。
那不过是次寻常的商业决策,不亏本的买卖自然值得尝试。
可眼前不断刷新的预售数据,却像意外播下的种子忽然长成参天大树,眼看就要收获超出预期的回报。
万达影视负责人的请示电话再度响起:“王总,是否需要增加排片?”
这可是凌晨场次。
加映?谁会深更半夜往影院跑?
连王大富自己都没料到,他几乎未作犹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等挂断电话才回过神,说出去的话自然不能再收回。
从院线经营的角度看,票少客多时不增加场次才是愚蠢。
王大富会是愚蠢的人吗?
若在寻常时段,决策不会如此简单。
但凌晨的放映厅大多空置,与其闲置不如全部留给《战狼2》。
于是两点与五点的加开场次应运而生,新放出的座位转眼又被抢购一空。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王大富已觉精疲力竭。
白昼来临后,首映凌晨的真实数据自会浮现,而今日这追加的印量,早已超出他的预料。
抢票的风潮甫一平息,暗处武京与沈天明的对手便再度出手。
“老板,眼下我们该如何?难道就坐视他们首映?万一这次首映……”
“这些不必你费心。
无论结果如何,该抹黑的继续抹黑,该控场的全力控场。”
几乎同时,网络各处涌出纷杂的声响,论调却出奇地一致。
无非是指责《战狼2》售票清空的速度一次快过一次,背后必定有人操纵;
或是翻出陈年旧账,揪住某些人物过往的污点不放。
在这行浸淫多年,谁身上没点可指摘之处?连剧组边缘的成员,此刻也成了重点关照的对象。
渐渐地,一些网友被牵引进来,形成一股暗涌的舆论。
在无尽贬损的声浪中,众人也开始将信将疑,各种揣测悄然滋生。
尚有几分清醒的,端着冷眼在一旁旁观;
耐不住性子的,则已挽袖下场,摇旗呐喊。
临近午夜,各大影院门外已排起蜿蜒长队。
凡有《战狼2》上映之处,必定人潮涌动,喧哗如市。
沈天明自己对影片内容早已失去新鲜感——不说别的,剪辑本就是他亲手操刀,反复检视之下,早已看到厌倦。
他在片中虽非无关紧要的角色,却也无需如武京、谢婻夫妇那般,必须亲临首映现场露面。
王大富到了晚间,也对沈天明的这部作品生出强烈好奇。
自家经营的院线,老板想弄张票又何尝不易?
临近开场,望见影院外人头攒动的景象,他心底稍稍一定。
万达旗下的院线此前曾遭人设计,诸如上映前夕集中购票再批量退款的伎俩并非没有发生过,甚至虚假包场的闹剧也曾上演。
此刻眼前这摩肩接踵的场面,显然作不得假。
沈天明正吃着水果打着游戏,屏幕忽然一亮。
杨蜜发来消息:“衣服换好了吗?”
沈天明:“???”
未等杨蜜回复,热芭的对话窗也紧跟着跳动起来。
热芭:“认得出来不?【自拍图片】”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非要逼他出门不可?
杨蜜又追来一条:“你该不会连自己电影今晚首映都忘了吧?开门。”
看见“开门”
二字,沈天明便明白,自己已没有推拒的余地——这位怕是已经到门口了。
不到五分钟,门板就被敲响了。
沈天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门不开是不行的。
杨蜜和热芭就等在门外,门一开便闪身挤了进来。
若非提前得了消息,沈天明透过猫眼乍一看,还真不敢认——这乔装打扮未免太过彻底,几乎把所有辨识特征都抹了个干净,只剩“人”
这个最基本的轮廓,即便凑近了细瞧,也难分是男是女。
大热天裹成这样,就不怕闷出毛病么?
“你们想看电影,自己去不就行了?”
沈天明无奈,“再说,我也没票。”
杨蜜直接把手机屏幕亮到他眼前。
“多一张票。
快去换衣服。”
沈天明一时语塞。
外头抢票抢得头破血流,她竟能“多”
出一张来?其实杨蜜这张票来得并不轻松:首映场的票是运气好抢到的,却只有一张;另一张是她设法用后来场次的票跟人换来的。
先前王大富倒是打过电话要送票,可沈天明觉得自己不会去,便推了。
哪想到杨蜜这么执着。
热芭熟门熟路地走向冰箱,拉开门看了看。
杨蜜瞥见这动作,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天明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只好转身回房换衣服。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影院附近停下,走出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和两位姿态出众的女伴。
这身乔装是沈天明后来调整的。
大热天裹得严严实实反而惹眼,更像此地无银。
不如戴副墨镜、加顶帽子,或用些别的法子自然遮掩,总好过刻意扮怪、引人侧目。
三人走到影院前,望着眼前人潮汹涌的景象,两位女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她们不像沈天明,对这部影片始终抱着十足的信心。
“进去吧。”
沈天明说。
两人点点头,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想吃点什么?”
“都行,你定吧。”
已过夜里十一点,影院外仍聚集着不少人。
并非个个手握当场的票——有的买了稍晚的场次,提前来等;有的则盼着有人临时退票,好捡个漏。
沈天明和两位女伴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即便混在人群里,也未能完全掩去。
尤其两位身段窈窕的女士一左一右随在他身旁,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沈天明不但让她们跟着,还买了好些零嘴,爆米花、饮料、小食一样样塞到她们手里。
到最后,他自己两手反而空了。
周围不少男性看看身旁的女伴,又悄悄望望那边,暗暗叹了口气。
数量比不上便罢了,连身边人的样貌气度,似乎也差了一截。
热芭将手机塞回衣兜,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温。
她侧过头,借着影院幽暗的光线瞥向身旁——那人一手提着鼓囊囊的纸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曲着,像是随时要握住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