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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隔壁门里走出了古天乐。
叶威行只得向两人都点了点头。
两人却都没离开,显然是受了房里人的示意,要请导演进去坐坐。
这一步踏向哪边,电影的未来恐怕就要定下乾坤了。
甄子丹抢先开了口:“导演,站在这儿多不合适,进来坐坐吧。
刚让人备了水果,总有您爱吃的。”
古天乐倒不着急,反而向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转身回房。
这举动让叶威行有些摸不着头脑——不争也就罢了,难不成真要放弃?
他还没来得及问,古天乐已侧过身,轻飘飘留下一句话:
“沈天明让我带个话。
他说《叶问》的潜力,恐怕比《战狼2》还要大。
他也相信叶导眼光如炬,不会轻易被网络上的流言带了方向。”
网络流言?指向再明白不过——网上说他缺的,不就是咏春拳的底子么?
叶威行心头那块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方才他几乎要倾向甄子丹了,毕竟坐在导演的位置上,总得先为电影考量。
可若论真心欣赏,他始终更看重沈天明。
此刻,沈天明递来的这句话,不啻于一份最好的礼物。
武京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坦言,若没有沈天明的加入,《战狼2》绝无可能冲破五十亿票房的门槛。
而此刻,沈天明竟主动开口,断言《战狼2》的潜力不及《叶问》。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便成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叶问》的起点,至少已是五十亿。
哪个导演不渴望亲手缔造一部载入影史的作品?
《战狼2》已成传奇,《叶问》或许就是下一个。
叶威行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沈天明的判断如此信服。
难道对方不可能只是为了争取角色、回击舆论而故意夸大吗?
可能,当然可能。
但被奉承的人,难道就听不出虚实?
可为何明知是恭维,心头却仍泛起愉悦?
叶威行无声地笑了笑。
“子丹,今天洪大哥的伤势比沈天明那边重得多。
若有什么滋补的吃食,便让洪大哥好好补一补吧。
我就不打扰你们休养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病房。
他并不愚钝,自然不会当真在甄子丹眼前直奔沈天明的病房。
此时前去,意义何在?
过早表露立场,往后若想转圜,连个借口都难寻。
真要谈事,择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一通电话什么谈不成?
甄子丹回到病房,将方才所见低声转述给洪金宝。
洪金宝面色沉得似能拧出水来。
他是个明白人,从三言两语中便已听出,叶威行根本无意卷入他们之间的纠葛。
表面是不偏不倚,实则天平早已悄悄倾向沈天明那一端。
更何况,那些关于咏春的言语也值得玩味——难道沈天明在咏春一道上也有深厚修为?可这怎么可能?
武学一途,绝非凭一腔热血便能登堂入室。
传承、师承,缺一不可。
沈天明如此年轻,已精通太极与八极拳,足可称一句不世出的奇才。
但咏春?
华夏武林能数得上的宗师不过寥寥数位,从未听说谁门下有过沈天明这一号人物。
若连师承都无,难道他是凭不知何处得来的秘籍,自学成了一代宗师?
简直痴人说梦。
“暂且不必理会他。”
洪金宝沉声道,“这段时日,你只需专心锤炼咏春的内斗技法。”
“至于其他……我自会另寻办法,安排你与他在咏春拳上,堂堂正正比试一场。”
甄子蛋领会了洪斤包的弦外之音,只是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此时此刻,言语已是多余。
无论网络之上如何编织污蔑沈天明的言论,事实无可辩驳:他与洪斤包二人,在实打实的武术较量中,确已败给了这个青年。
技不如人,纵使操控舆论翻云覆雨,败便是败。
**“不过,这几日也不能让他过得太过舒坦。”
洪斤包心下暗忖。
趁甄子蛋离开房间的空隙,他悄悄拨通了一个电话。
有些事,不便在追随者面前着手。
他苦心经营的光明磊落形象,容不得半点瑕疵。
虽不至于动摇根基,但可能招致的非议,能免则免。
洪斤包并非生来如此。
只是面具戴得久了,另一副面孔便逐渐渗入骨血,成了他的一部分。
“是我。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对面那间病房,我要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得安宁。”
“……不,不必用那些明显的手段,若被察觉……”
“哦?你既有这般把握,便依你的法子去做。
但记清楚,所有事情,都必须与我毫无瓜葛。”
通话结束。
早年闯荡时,洪斤包仗义疏财,网络了不少人脉,更曾资助多人起步。
如今他要调用这些关系,往往只需一句话。
这些人未必个个与他有过命交情,却多是能做实事的“真朋友”
魔都中心医院的院长,便是这样一个与他有着隐秘纽带的人物。
二人交往甚密,却纯属私谊,身边亲信亦难窥全貌。
院长崛起之初曾遇一桩棘手事,是洪斤包暗 ** 力摆平,自此往来不绝。
不仅如此,院长一路攀升,背后不乏洪斤包或其关联势力的暗中助推。
而洪斤包手中,也握有院长某些不宜示人的过往凭证。
这些隐秘若公之于众,引发的动荡将难以估量。
届时,院长面临的恐怕不止是身败名裂,更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几日后的清晨。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哪位?”
古微应声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身旁伴着一位医生模样、主任气度的人,另有一位衣着华贵、姿态雍容的妇人随在侧旁。
古微刚要开口反驳,病房门已被推开了。
来人没有应声,径直走入房间环视一周,那名衣着考究的妇人微微颔首,中年男子便像得了令似的转向主治医师。
“这间病房环境合适,今日就清空吧。”
男子语调平淡却不容置喙,“家父明日术后需静养,就定在这里。”
古微并非未曾见过这般阵仗。
自家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只是魔都终究不是自家地界。
她向前一步,声音清亮:“病房是我们先预定的,合约签了整月。
贵院现在是要公然违约?”
她说话时脊背挺直,目光灼灼,确有几分不容侵犯的气势。
沈天明其实早在门响时便醒了。
他静静靠在床头,将这场交锋尽收眼底。
既然古微先开了口,他便乐得暂作旁观,只在被单下轻轻活动了下手腕。
医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根据本院规定,长期预订若超过标准时限,院方有权调整安排。
考虑到患者情况,特准许诸位今日继续使用,但明日必须转移。”
古微冷笑。
什么规定?重症患者住院数月的情形比比皆是,从未听闻这般条款。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医院并非中立,而是早已站在对方那侧。
正当她思忖对策时,沈天明的声音从病床那边传来。
“谁让你们来的?”
病房骤然一静。
所有视线都聚向这个从始至终沉默的年轻人。
贵妇细眉微蹙。
中年男子则嗤笑出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以为在魔都有几个钱就能横着走了?”
沈天明注视着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心里已有了判断。
他缓缓坐直身子,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既然要换病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三人,“是不是该谈谈补偿?”
“损失?方才医生的话您没听见么?我们的一切流程都合乎规定,您何来损失一说?”
贵妇从鼻尖逸出一声冷笑,语带讥诮。
“很好。”
沈天明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古微。
“安排一间条件稍次的病房,今天便搬过去。”
贵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仿佛早料到这般结局。
方才那句“谁派你们来的”
还盛气凌人,转眼却如此干脆地退让,倒让她先前那番姿态显得可笑。
中年男子面上仍是一派沉寂,唯有言语间透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对沈天明的决定未置可否,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
古微对沈天明的选择略感意外。
依她所知,沈天明从来不是肯轻易吃亏的人。
有怨报怨、有仇 ** ,向来是他的作风。
但他既已开口,古微也不多言,转身便去安排调换病房的事宜。
三人退出病房后,古微即刻着手处理后续事宜。
**当夜,沈天明便转入次一等的监护病房。
虽条件稍逊,于伤势却无大碍。
即便有人在背后作梗,这般手段也仅止于膈应人罢了,实际的掣肘有限。
沈天明此时心境颇为平稳,全无年轻人常有的焦躁。
这点 ** ,尚不足以搅乱他的方寸。
他早已嘱托古微暗中查探日间那三人的底细。
贵妇与中年男子背景或许复杂,但那主任医师的来历,摸清却不困难。
“有眉目了。”
“如何?”
古微的确探得一些消息,但这消息反而让她生出更多疑惑。
那位主任医师在医院内确也算个人物——并非因医术高超,而是因他深谙攀附之道。
院内人尽皆知,此人是院长一系的忠实拥趸,宛若一条听令扑咬的犬。
可沈天明与古微皆不明白,这条“犬”
为何突然咬到他们头上。
二人初至魔都,鲜少涉足此地,按理说不至于开罪院长。
多半是有人暗中递了话,或刻意下了指令。
“你如何打算?”
“依我看,最稳妥莫过于转往别家医院。
反正仅是养伤,在不在中心医院,并无分别。”
古微的提议确是最为保险、最能保全实力的方式。
但这方式,与沈天明一贯的作风截然不同。
在他的世界里,倘若真有人需要退让三分,那退避的绝不会是他。
从没有人能叫沈天明心甘情愿地后退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