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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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回英租界。哆咪士道上的小洋楼还亮着灯。王汉彰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立即下车。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那是客厅的窗户,母亲一定还在等他。

  他不想进去。不想面对母亲期待的眼神,不想讨论婚事的细节,不想假装对这场婚姻充满期待。

  但他必须进去。因为他是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母亲唯一的依靠。

  王汉彰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草丛里的虫鸣。王汉彰用钥匙打开门,客厅的灯光涌出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少爷回来了。”

  吴妈还没睡,正拿着抹布擦茶几。看见王汉彰,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嗯。”王汉彰点点头,“客人都走了?”

  “刚走不一会儿。”吴妈小声说,“老太太等您等到现在。”

  王汉彰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母亲果然坐在沙发上,没开收音机,也没做针线活,就那么坐着,像是在专门等他。

  他正要往楼上走,母亲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汉彰,你过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王汉彰脚步一顿,转身走进客厅。

  母亲穿着那件深紫色的绸缎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红木盒子,盒子打开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一对玉镯子,还有几张红纸。

  “坐。”母亲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汉彰坐下。他注意到母亲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刚才我和赵先生赵太太商量过了,”母亲开门见山,“婚期就定在阴历十月初一。今天初八,满打满算还有三个多月。”

  她拿起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字:“这是于大师合的生辰八字,你和若媚的八字很合,是天作之合。于大师说了,十月初一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王汉彰看着那张红纸,上面的字他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不想懂。

  “妈,”他尽量让声音平和,“这事不急……”

  “不急?”母亲打断他,眼圈又红了,“汉彰,你都二十三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我能不急吗?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就盼着你成家立业,盼着抱孙子!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谁知道还能活几年?你就不能让我了了这桩心事吗?!”

  王汉彰最怕母亲哭。父亲去世后,母亲很少哭,至少不在他面前哭。但每次一哭,他就束手无策。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他干的那些事,随时可能掉脑袋,不想连累赵若媚?难道说,他对赵若媚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儿时的情谊和后来的愧疚?难道说,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女人,一个他亲手送进虎口的女人?

  他说不出口。

  “汉彰,”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妈知道,你现在事业做得大,有主意,有见识。但在婚事上,你得听妈的。若媚那孩子,知根知底,知书达理。人家赵先生赵太太也是明事理的人,不嫌弃咱们家原来的门槛低,愿意把闺女嫁过来,这是咱们家的福气!”

  她拿起那对金镯子:“这是你奶奶传给我的,我本来想着,等你娶媳妇的时候,亲手给她戴上。现在……现在我总算是有了盼头了。”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金镯子上,亮晶晶的。

  王汉彰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他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看着母亲那双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变形的手,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母亲在演戏,至少有一部分在演戏。母亲用装病骗他回来,用眼泪逼他妥协,用亲情绑架他。但他没办法揭穿,没办法反抗。

  因为这是母亲。生他养他,为他吃了无数苦的母亲。

  “妈,”王汉彰的声音嘶哑,“您别说了。婚事……您看着办吧。我配合。”

  母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已经绽开:“汉彰,这就对了!”

  “嗯。”王汉彰点点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母亲激动得手都在抖,“我明天就去赵家,商量具体的细节!还有彩礼、嫁妆、宴席……这些都得开始准备了!三个月,时间紧得很!”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焕发出光彩,像是年轻了十岁。

  王汉彰坐在那里,听着母亲的话,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他想起了《白夜逃亡》里的瓦莲京娜,那个用身体换取复仇机会的白俄女人。他们都在做交易,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换取想要的东西。

  瓦莲京娜换的是复仇,他换的是母亲的安心。

  公平吗?不知道。值得吗?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个乱世里,每个人都在做交易,每个人都在妥协,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汉彰,汉彰?”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听吗?”

  “在听。”王汉彰勉强笑了笑,“妈,这些事您就多费心吧。我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

  “我知道你忙!”母亲理解地点头,“你放心,这些琐事我来办!你就安心忙你的事业,到日子当你的新郎官就行!”

  王汉彰站起身:“那我先上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好,好。”母亲还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儿子眼中的疲惫和迷茫。

  王汉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苍白的光斑。王汉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津卫的夜还在继续。租界区的霓虹依然闪烁,南市的喧嚣依然鼎沸,海河的水依然流淌。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很久以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答应了婚事,即将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家庭的男主人。他要开始扮演新的角色,承担新的责任,面对新的挑战。

  而在这之前,他还要和茂川秀和周旋,和日本人合作拍电影,在各方势力之间走钢丝。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他得走下去。像夜行者,在黑暗中摸索,在迷雾中前行,在看不见的道路上,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苍老而悠长,像这个时代的叹息。

  王汉彰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他疲惫的脸,然后又暗下去。只剩下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他飘摇不定的命运。

  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王汉彰卧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王汉彰一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西式的枝形吊灯。灯没有开,在晨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俯视着他,俯视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俯视着他无法入睡的夜晚。

  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婚事……您看着办吧。我配合。”这句话说出来只用了三秒钟,但代价是什么?是一生的婚姻,是一个女人的命运,是他自己最后一点自由的选择权。

  王汉彰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想起赵若媚那张脸,那张曾经明媚如春花,如今却总是笼着一层阴翳的脸。

  在承德被日本人俘虏的经历,像一把刀子,在那个年轻姑娘的心上刻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她看他的眼神,有时是感激,有时是依赖,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空洞的、认命的平静。

  就像她自己说的:“我不欠你什么。”这句话的意思,王汉彰现在才真正明白。她不是要和他划清界限,而是告诉自己,也告诉他——她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嫁给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认命。

  那自己呢?娶她,又是为什么?因为母亲的眼泪?因为赵家的压力?因为“该成家了”这个世俗的标准?还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和愧疚感?

  王汉彰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场婚姻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快乐的。母亲或许会高兴一阵子,赵金瀚夫妇或许会松一口气,赵若媚或许会得到一个名义上的归宿,而他……他得到一个妻子,一个家庭,一个必须扮演的角色。

  代价是自由,是真实,是内心深处那点残存的、关于爱情和选择的幻想。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而欢快。然后是更夫最后一次打更的声音:“五更天明,小心火烛……”声音苍老而疲惫,像熬了一夜终于可以休息的老人。

  王汉彰坐起身,点了支烟。晨光中,烟雾呈现出淡蓝色,缓缓升腾,然后消散。就像很多事,很多人,来了,又走了,最后什么痕迹都不留下。

  莉子。这个名字又冒了出来。那个日本姑娘,那个在黑暗中与他互相取暖的女人,那个自己亲手送进虎口的女人。她现在怎么样了?回到日本之后,她会遭遇什么?会恨自己吗?会诅咒自己吗?

  王汉彰猛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转,呛得他咳嗽起来。他用力掐灭烟头,像是要掐灭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不该想的。不能想的。莉子已经成为过去,成为他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就像这场婚姻,成为他必须付出的另一个代价。

  在这个乱世里,每个人都在付出代价,每个人都在做交易,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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