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泽,被自己眼睛又能看见恐怖影子,折磨得快要崩溃时。却有一个噩耗,从千里之外传了回来。
好在是这个噩耗,与他关系并不是很大。
山东,某矿场。
塌方。
秦宗胜,秦杰的爸爸。被埋在井下三天,挖出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消息传到茶园坪秦家湾的时候,整个院子瞬间寂静得可怕。
秦宗胜的母亲,秦杰的奶奶,已是满头白发。听闻消息,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反应过来,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酸。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痛的事。
她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嘴里反复念着:“我的儿啊……我的儿呐……”
秦宗胜的妻子谭小兰,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秦杰才八岁,妹妹秦赖薇才五岁。两个孩子抱着妈妈,哭得撕心裂肺,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家宗亲连夜商量,决定派人远赴山东,接秦宗胜的遗体回来。
只是这一路,却是难如登天。
山东大雪纷飞,天寒地冻。道路结冰,火车晚点、汽车抛锚是常事。
接遗体的人,都是秦家的本家亲戚,没出过远门,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一路上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
当他们看到秦宗胜的遗体时,更是无法淡定从容面对。
一个活生生的亲人,转眼之间变得支离破碎,放到谁的身上都无法接受。
愤怒、悲伤、无可奈何的情绪,在见到遗体的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们痛哭哀嚎愤怒叫喊,喊着要黄德宽赔上一条命。
可这一切都只是发泄情绪,根本一点都不现实。
首先不说彭淑琴的关系,就人家是本地人,并且还能开矿场。可以想象其实力,也不是这几个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再加上在彭淑琴的周旋下,黄德宽积极做出赔偿。所以这件事情,也就这样息事宁人得以平息。
不过由于时间仓促,再加上矿场因事故停产。事发后秦宗胜的遗体,就一直临时停在那个废弃的工棚里。
虽然彭淑琴给大家,找了两床借来的棉被。但是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夜,却依然感到无比的阴冷。
有的人甚至不惜将冻僵的脚,伸进盖着秦宗胜遗体的被子里取暖。
并且这里不光是冷,更可怕的是。还有灵异事件,接二连三发生。
事情大致谈妥解决后,几人就打算带着遗体抓紧时间返回。然而当他们通过伪装,终于瞒天过海上了返乡的火车时,却出现了诡异的事情。
行驶的火车上,半夜有人听见男人的咳嗽声。就在车厢连接处,明明没人,却清晰得吓人。
还有人上厕所时,看见过道里飘着一道模糊的人影。只见他穿着矿工服,胸口一片血红,正是秦宗胜的模样。
那口装着遗体的行李箱,半夜竟自己挪动了数尺。其内发出砰砰声响,仿佛有人在敲击抓挠,吓得看守的宗亲一夜没敢合眼。
他们猜测,秦宗胜是凶死,魂魄离体,客死他乡,无法跟着遗体回家。只能在半路徘徊,怨气越来越重。
最后为了不暴露隐瞒上车,也是为了逃离躲避,几人经过商议后决定,带着遗体半途下火车。
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在山东当地,把秦宗胜火化。捧着骨灰盒,一路颠簸,往回赶。
而此时的茶园坪,早就传开了秦宗胜横死的消息。而秦家人也在紧锣密鼓的,为丧事葬礼做着准备。
本来按道理,王泽还是该去帮忙的,就算做不了什么事情,至少人也应该到场。
毕竟他经常在秦家进出玩耍,喊秦宗胜幺叔喊谭小兰幺婶,更是喊他母亲周氏为二奶奶,更别说与秦杰既是同学又是玩伴的关系。
可是今天他却没去,因为根据约定爸爸要从城里回来。所以他一大早就离开王家坪,一路小跑来到平桥道班等候。
临近中午的时候,爸爸终于从三轮车上下来。不过并不是他一个人,还带着廖林生的儿子。
李小军,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他与王泽不同,从小就生活在城里面。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鞋子,都要比王泽的干净不少。
特别是脚上的新鞋子,更让王泽好一番羡慕。
不过虽然王泽浑身脏兮兮的,但李小军也并未嫌弃。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哥哥,还显得颇为亲热。
这平桥道班公路口,是从石柱县城到茶园坪、土老坪的必经之路。所有赶集或者进城办事往返,都得在这里上车或者下车。
王泽刚接到爸爸与李小军,就看见又到了一辆车停下。从车上下来黑压压的一群人,举着的孝幡在寒风中飘摇,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谭小兰穿着一身素衣,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扶着秦杰的肩膀,眼泪不停的滑落。
秦杰头上包着白帕子,腰杆上绑着一根草绳。小小的身子在寒风里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却强忍着不哭。
一句语句,沙哑的喊着:“爸爸,爸爸,跟我回家!!”
秦赖薇被谭小兰抱在怀里,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泪水不停往下掉。虽然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却下意识跟哥哥一起喊:“爸爸,爸爸……”
秦杰的舅舅谭定嬴,双手捧着秦宗胜的骨灰盒。走在最前面,神情肃穆,脚步沉重。
秦宗胜的母亲,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并没有带她来。只能在家里,守着堂屋,等着儿子的骨灰归来。
王泽的目光,落在骨灰盒上。就在这一刻,他的眼睛,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看见了异常。
他只觉得双眼一片冰凉,清清楚楚地看见,骨灰盒旁边,飘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虽然王泽记忆力不好,但却依然还记得秦宗胜的模样。
只是这个影子有些残缺,周身萦绕着浓浓的黑气。也是后来看过鬼片后,王泽才晓得这种黑色的气息。
就是人死后所化的怨气,只有横死冤死的人才会有。
看到秦宗盛的影子,被浓烈的怨气缠绕,看着它既痛苦又无助样子。特别是看到残缺不全的身体,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发寒。
眼睛盯着秦宗盛的影子,王泽吓得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他胆小,他害怕,可看着秦杰红肿的眼睛,看着谭小兰绝望的模样,看着秦家宗亲悲痛的神情。
他心里那点恐惧,竟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压了下去。
秦杰是他最好的朋友,秦宗胜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宗胜就这样困在这里,不得安宁。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秦宗盛。但是他却清楚的晓得,一般人应该看不见这个影子。
他自小体质就和旁人不一样,身上背负着命不过十的诅咒。小时候不但做各种离奇怪梦,还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据说是什么?阴阳眼。还好有师傅李长松,替自己给封印了。
只不过这一切他都不记得,都是哥哥姐姐告诉他的。
尤其是前一年暑假,他按照李长松师傅的安排,在团结那处神秘安静的地方住了将近两个月。
回来后听爷爷奶奶说,自己身上的诅咒已解。但是却没有想到,眼睛却再次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回想起住团结神秘院子的日子,他只觉得那里的人都很沉默、很神秘,却从来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可他心里笃定,这些人绝不会伤害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让他住进团结义庄的根本不是师傅李长松,而是他体内另一道分魂的意思——
那道分魂,曾是这些神秘人真正的顶头上司。如今早已远赴阴间,投身一场无人知晓的大战。
但是王泽肉身体内,还残留有来自分魂的阴气。遇见亡魂后悄然散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这股纯粹的玄阴之气,不光能安抚躁动不安的亡魂,也能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东西。所以这也是王泽,数次遭难却有惊无险的原因。
王泽趁爸爸与秦家人打招呼的空档,独自跑向秦宗盛的影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只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去。
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却是,秦宗盛原本躁动的影子。刚接触到自己的手,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再凄厉嘶吼咆哮,缠绕身上的黑气逐渐消散,狰狞的神情也变得柔和。充满各种情绪的脸上,也只剩下浓浓的不舍与悲戚。
王泽看不见自己身上的气息,也搞不明白秦宗盛变化的原因。但是他却有一种感觉,认为自己能跟对方沟通。
于是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句:“秦……秦幺叔,嬢认得到我吗?”
“嗯,认得到。”秦宗盛的影子,木然的点点头依然一脸悲戚。
得到确切答案,王泽震惊之余也很开心。毕竟只要能够沟通,就能找到帮助它的办法。于是他打算再问问,自己如何才能帮助对方时。
却有两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