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科长会议后,站长在空间站中游荡,他那一身堪称邋遢的装扮,吸引了不少来往科员的目光。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他的身躯并不挺拔甚至可以说瘦弱,身上的命力也是浅薄得过分,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是黑塔空间站的站长。
站长并不高调,就算是一些资深的科员都不认识,更别提那些空间站的新鲜血液了,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为空间站默默奉献不求回报。
“呼……”他走到支援舱段的月台处,看着空间站正对着的那颗名为湛蓝星的星球,沉思下来。
他要离职了,但他不允许在他离开后空间站出什么差错,所以他必须做好一切万全的准备,直到下一任被认可的站长诞生。
而现在,他正在等待两个人。
“站长。”
一位皮肤黝黑,身材修长的青年模样人走了过来,他的眼神没有刻意流露,但他其中蕴含的凌厉之意却犹如饿狼一般掩盖不住。
防卫科负责人——阿兰。
防卫科这个科室比较特殊,是不设立科长职位的。
当年空间站刚建成之际,一直遭到毁灭军团的入侵,防卫科的人一批一批的换,科长也不例外,但由于没有过多的时间适应其他科员,干脆就把这个职位去掉,以负责人自称,实际地位是比其他科室的要低的,因为他本身也是防卫科员。
这个规矩还是站长设下的,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不改,他只给了四个字:“居安思危。”
站长回头问道:“我要你调查的事调查清楚了吗?”
阿兰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是的,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请过目。”
他把一个文件袋递过,站长只是皱了皱眉,接过来后就随意翻看起来。
阿兰以为站长不满意了,连忙解释说:“您要的东西时间太过久远,又是空间站绝密级别的档案,有一些在当时的军团毁灭中被消灭了,我如今能找到的就这么多。”
“太多了……”站长喃喃道。
“什么?”
“我要你做的事有几个人知道?”站长问道。
“嗯……密卷科科长,应物科科长……没了。”阿兰回答说。
顿了顿,阿兰小心问:“站长,这卷档案是您当年亲手列为永不开启的,如今为何又……”
“哦,我要辞职了。”站长的口气就像是唠家常一样轻松。
“辞……职?!”阿兰先是表情错愕,旋即震惊地望向站长,
“好好的……为什么……?”
“就是因为好好的,所以我才不得不走。”站长把文件按了回去,语气平静的说,
“影响时代的变量已经出现,在此之前,我得多做准备。”
“这……”阿兰面色复杂,他和站长相处时间不长,可他是最了解站长的其中之一,他说的事是一定会做到的。
“那您……还会回来吗?”
站长愣了愣,抬头看向阿兰,让后者有些读不懂他的意思。
片刻后,站长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阿兰走后,他又陷入了沉思的状态,和之前一样。
他的身体放松,后背自然地靠在那一层能抵挡十迹行者全力一击,厚度却不足一毫米的玻璃屏障上。
四周人的科员声像潮水一层层漫过来,灯火密密落在人肩上,暖得发亮,唯独站长站在人流里,影子被光拉得单薄,这里明明热闹,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冷风,什么声音都落不到他身上。
“我也想回来……”他默默攥紧手中的文件袋。
……
穹想把星从艾丝妲的背上接过来,艾丝妲也想这么做,可星又作妖了。
只见她紧闭双眼,眉头狠狠皱起,像只大猫炸毛一样冲着穹的方向胡乱摆手,然后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艾丝妲的脖子。
“穹,你和星的关系怎么样?”
艾丝妲见状也无语住了,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才让星哪怕是陷入重度昏迷也不愿和穹有身体接触。
穹眨了眨那对清澈大眼:“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她比较喜欢你吧。”
艾丝妲叹了口气,说道:“星的行迹不高,又如此剧烈的在模拟宇宙中活动,意识早就到达极限,要不是空间站的机制。她早就在和樊渐的战斗中昏迷了。”
穹和艾丝妲并肩而行,他好奇问道:“那场战斗我也看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哪个?”
“就是最后那一场,星帅呆了知道吗,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打得樊渐毫无还手之力!”穹说到这里都两眼放光,好似星的忠实粉丝。
“你是说临界吧?”艾丝妲解释道,“祝福临界达到一定数量就可以激活,这要求太苛刻了,且不说模拟宇宙的事件给的祝福少,光是凑齐这么多相同命途的祝福就已经难倒大部分人了。”
她把星往上抬了抬:“所以星就仗着自己宇宙碎片多,把商店全部清除,又卖掉一部分,让祝福保持在激活临界的最后一个,接着我和她配合,她卖给我,我卖给她,就这样来回循环。”
“妙啊!”穹赞叹道,“星这一手堪称封神啊!”
“你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我也不知道。”穹的兴致忽然下来,他略显迷茫地说,
“我没有记忆,但看到星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可以绝对信任她,随着时间推移,我对她的信任不减反增。”
“这样啊……”艾丝妲点了点头,“你就不想着找回记忆吗?”
“嗯……不太想。”穹挠了挠头,“我一有这个想法,胸口就会不自觉的发痛,好像这么做违背我的本意。”
“你这么信任她,就不怕她某一天让你送命了?”艾丝妲随口问道。
“她不会的!”穹坚定地说。
艾丝妲笑了笑:“那你以后真的跟着她?她以后的旅程可不会是坦途。”
“星说要我和她一起……”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能为她做什么?”艾丝妲问道,“你连命途行者都不是,就算她只是二迹行者,但她是会升迹的,在此之前虽说她有各种手段,可如果多加上一个你,你觉得她会有多麻烦?”
艾丝妲的这番话看似在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则是把最现实的情况摆在台面上,星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也必须为她着想。
“这……”穹犹豫起来。
“星说要你和她一起,我觉得大概率是一时头脑发热做出的决定,而她这人又舍不下面子,所以也有概率把你死留在身边。”艾丝妲分析道。
穹一路沉默着,艾丝妲也不逼他,原本她想用更加尖锐的语言逼迫穹离开星,听见他说的一番肺腑之言后,又改变了主意。
虽说她的行为有些自私,侵犯了星的知情权,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说。
话又说回来,穹这小子单纯的像张白纸,没经历过社会的他对一个信任的人只会越来越依赖,也许后来的某一时刻,这个好处会变成他们最致命的弱点。
至少在星变强之前,穹一定不能变成她的软肋,这是艾丝妲处事多年知道的经验。
“星本来的房间是个杂物间,现在空间站中没有她的房间,所以就先住我这里吧。”艾丝妲打开面前之门,然后把星放在床上。
出乎意料的是,艾丝妲的房间布局格外简约,银灰色的办公桌上摆放着整齐的文件,桌旁有一个小书柜,上面的书却堆的凌乱,其他布局和空间站的默认布局一模一样没有变动。
替星盖好被子,艾丝妲回眸一看,穹看向她的目光带有一丝求助。
艾丝妲出去后对他说:“我不知道跟着星的这个建议是你还是谁提出来的,总之,你把我的原话转告给他,他会知道我的意思的。”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穹憋了这么久终于憋住这么一句话。
艾丝妲摇摇头:“人生的命途只有一条,走的人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你,我能给你的建议可能会扰乱你的心境,你还想听吗?”
穹真诚地说:“你是最了解星的人,你一定知道她在想什么,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好吗?”
艾丝妲盯着他半晌,见到他眼中的坚定丝毫未减,就说道:“也很简单,你只要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就行了。”
“我的想法……”穹按了按胸口,正要说下去,艾丝妲却打断。
“停停停,你别跟我说你什么我不知道,如果你非要做星的木偶的话,我没意见,但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的。”
艾丝妲的眼中登时爆出一缕杀意,这是所有空间站科员都未曾见过的,她的声音仿若万年寒冰,冰冷彻骨。
可穹并没有感到不适,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他认真品味着艾丝妲的话。
“也就是说,我要做自己?”
艾丝妲没理。
穹做了个鼓气的动作,年轻的面庞上浮现浓浓的坚定之色。
艾丝妲愣住了,穹和星太过相像,这个表情她在星的脸上也见到过。
那时候,星说不会让艾丝妲受委屈,她说艾丝妲如果受欺负,哪怕是艾家她也要闹个底朝天。
再然后,穹就走了,独留艾丝妲一个人。
艾丝妲望向床上的那道纤弱身影,拳头暗暗捏紧。
“在完成你的承诺之前,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取你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