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东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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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东番岛,暖意盎然。

  晨曦初露时,淡水河入海口处的水面还笼着一层薄雾。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动,被渐起的东南风吹向岸边,在那些新竖起不久的塔吊和栈桥桩基间缠绕穿梭。岸上的工地已经醒了——伙房的烟囱最早冒出炊烟,接着是铁匠棚里的锤声,再后来,蒸汽绞盘开始嘶嘶地冒出白气,整个东平港便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清晨里活了过来。

  港口内,两艘巡洋舰正静静泊靠着临时栈桥。说是栈桥,其实还是半成品,桥面只铺了一半,另一半架着脚手架,有工匠正蹲在上面加紧钉装木板。但那两艘船却是完整的——灰黑色的船身,微微向后倾斜的烟囱,甲板上整齐排列的舰炮,无一不昭示着它们与这个时代任何一艘帆船的本质不同。

  “扬威”号上,舰长于强早早起了。他站在舰桥外的走廊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茶碗,看着岸上的工地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参谋官王端本走上来,低声道:“舰长,锅炉气压够了,随时可以起航。”

  于强点点头,没回头,只问:“扬勇那边呢?”

  “也好了。郑管带刚才还让人过来问,说咱们什么时候动。”

  “让他们再等等。”于强看了看天色,东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雾气正在散去,“等太阳完全出来再走。这港外水情咱们还没摸透,摸黑出去,万一撞上什么,丢人。”

  王端本应了一声,站着没动,也跟着看向岸上。那边,数不清的劳工已经像蚁群一样从营地涌出来,涌向各自的工地。打桩声、凿石声、号子声,混杂着蒸汽机械的轰鸣,隐隐约约传过来。王端本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于强偏头看他。

  “没什么。”王端本笑了笑,“就是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登州码头上搬炮弹。谁能想到一年后,竟站在这地方,看着咱们自己的港慢慢修起来。”

  于强沉默片刻,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了:“是啊。潘老爷那话说得对——十年之后回头看,今天流的汗,都算不得什么。”

  他把空碗递给王端本,转身往舰桥走:“发信号,起航。”

  ——

  两艘巡洋舰缓缓驶出港口时,太阳已经跃出了东边的山峦。金色的阳光斜照过来,把船身一侧的油漆照得发亮。岸上工地的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来看。有年长的劳工摘下斗笠,遮在额前,眯着眼望那两艘正喷吐着黑烟的船,嘴里喃喃:“这船,比红毛鬼子的可大多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接口:“那是!咱们潘老爷的船,能差?”

  “行了行了,都干活!”监工的声音响起来,“看什么看,以后天天看,看够了赶紧干活!”

  人群又重新忙碌起来。

  “扬威”号舰艏两舷,白漆涂写的“扬威”二字在阳光下分外醒目。于强站在舰桥里,透过窗望着前方的海面。航线早已标定——出港后沿东番西海岸南下,至淡水河口以南巡弋一圈,若无异常,再折返北上。全程约两日,算是例行巡航。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例行”二字,其实并不寻常。

  海图桌上摊开的图纸,用红笔标注着几个位置:南边,东番岛南部直至澎湖,标着“红毛番”;更远些的海面上,画着一个问号,旁边小字标注“郑氏船队出没”。于强伸手在海图上点了一点,对身旁的大副道:“这一趟,多派几个了望手,眼睛放亮点。”

  “是。”

  ——

  “扬威”号劈开碧波,舰艏犁出的浪花翻涌着向两侧散去。于强在舰桥里站了一会儿,觉得闷,便推开侧门,走到外面的回廊上。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扶着栏杆,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去年秋天的事。

  那时他也在这条船上,只是船还不叫“扬威”,还只是登莱水师的一艘新式炮舰。那一仗,打的是鸡笼港。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天也是这般蓝,只是海面上有雾,比今天浓得多。舰队在雾中缓缓前行,各舰只能隐约看见前方船只的尾影。龙国祥站在旗舰的舰桥里,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直到雾气突然散开,鸡笼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他才抬起手,往下一压。

  “开火。”

  那一瞬间,十几门舰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岸上的西班牙炮台,爆炸的火光在晨雾中格外刺眼。等硝烟散去,炮台已经塌了一半,那些蓝眼睛的夷人从废墟里爬出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登陆比预想的更顺利。陆战营的弟兄们划着小艇抢滩时,岸上只有零星的枪声。那些火绳枪打出的铅弹,落在后装步枪的弹雨里,根本不算什么。不到一个时辰,滩头阵地就稳住了。等太阳升到头顶时,龙国祥已经站在炮台的废墟上,看着士兵把一面蓝底黄龙的旗子升起来。

  “鸡笼……”龙国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不好听。从今往后,此地改名东平。愿我登莱子弟,从此东番平定,再无战事。”

  于强当时就站在不远处,听着这话,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热流。

  后来的事,便是顺理成章了。东琉驻军正式改编为东平营,龙国祥以登莱团练东番总督的身份,坐镇此地,拉开了收复东番北的战役。那些深入内陆的西班牙探险队,以及勾结他们的土着部落,哪里挡得住陆战营的后装枪?一场仗打下来,俘虏抓了上千人,地盘扩大了何止十倍。

  想到这里,于强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

  夕阳西斜时,岸上的工地迎来了又一个黄昏。

  龙国祥站在一座尚未完工的敌楼上,俯瞰着脚下这片巨大的工地。敌楼是东平城城墙的一部分,高约三丈,主体已经浇筑完成,只剩下顶部的垛口还在砌筑。站在这里,整个东平港乃至淡水河口,尽收眼底。

  港口那边,数千名劳工正在挑灯夜战——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但工地上不能停。从登莱运来的水泥还有好几船没卸完,新到的移民也等着安置,每一刻都不能耽搁。

  龙国祥的目光从港口移向更远处。淡水河蜿蜒着流向东南,两岸是大片新开垦的田地,那些新建的田庄像棋子一样散布其间。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里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总督。”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工程总办周明德。他走到龙国祥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笑道,“您又站这儿看了。”

  “天天看,看不够。”龙国祥没有回头,“周先生,你说,再过三年,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周明德想了想,指着远处:“港口那边,两座船坞该建成了,船厂也能造些小轮船了。城这边,城墙合拢,城内街巷修齐,店铺开张,学堂开课……总督,到那时候,这就是一座真正的城了。”

  “城。”龙国祥咀嚼着这个字,点点头,“图纸上的城,和眼睛里的城,到底不一样。”

  他转过身,朝周明德招招手:“来,给我讲讲,眼下最难办的是哪处?”

  周明德跟上去,指着城西南角:“那边,地基遇到问题了。底下有一层淤泥,挖下去三丈还是软的,打桩打不实。工匠们商量着,要么换地方,要么就得把那一块全部挖开,填碎石,再夯三合土。换地方的话,城墙走向要改,周长就不够六千丈了;挖开填土的话,工期至少多出两个月。”

  龙国祥皱了皱眉:“两个月……”

  “是。而且碎石用量大增,眼下咱们的碎石,都是从山里采来的,运输跟不上。”

  龙国祥沉默片刻,道:“那就挖开填土。工期多两个月,就多两个月。这城墙是要用几百年的,地基不牢,将来出事,后悔都来不及。碎石的事,我再调两千人去采石场,先把这边应付过去。”

  周明德点头:“好,我明日就安排。”

  两人又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夕阳渐渐沉入海面,光线开始暗淡下来,工地上陆续点起了灯火。那些灯火星星点点,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城内的营帐区,再延伸到远处田庄的方向,仿佛整个东番北都被照亮了。

  龙国祥停下脚步,忽然问:“下一批移民,什么时候到?”

  “说是开春后出发,算日子,应该还有二十来天。一万五千人,外加三个民防连。登州那边来信,说人都齐了,就等船。”

  “一万五千……”龙国祥沉吟着,“这些人来了,往哪儿安置,你想过没有?”

  周明德道:“按您的吩咐,淡水河以东现有的二十座田庄,还能再挤一挤,每庄多安置两三百人。剩下的,得往河那边去了。”

  “南边。”龙国祥点点头,“大汉溪那边,清扫得怎么样了?”

  “第三遍扫过了。该抓的抓了,该迁的迁了,剩下的那些部落,老实得很,见了咱们的人就躲。但要说彻底安稳,还不敢保证。”

  龙国祥望着远处暗下来的群山,半晌没说话。许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那就继续扫。扫到他们知道,这地方,是谁说了算。”

  ——

  夜渐深了。

  工地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龙国祥回到总督府的临时驻地——其实就是一座刚建好的大院子,砖木结构,谈不上气派,但足够宽敞。

  书房里,灯还亮着。

  龙国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电文,是老爷命人发来的——

  “……东番之事,吾已全权委卿。卿但放手去做,吾自为卿后盾。红毛番盘踞南鄙,早晚必成肘腋之患,然此刻尚非其时。待东平城成,移民十万,则红毛不足虑也。望卿勉之。”

  龙国祥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小心地放进抽屉里。

  门外响起脚步声,亲兵通报:“总督,于司令回来了。”

  “让他进来。”

  于强一身戎装,大步走进来,抱拳行礼:“总督。”

  龙国祥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碗茶:“巡航如何?”

  “回总督,一路南下至淡水河口以南五十里,未见异常。红毛番的船没露面,郑家的船也没见着。倒是遇到几艘渔船,都是本地人,见了咱们的旗,远远就避开了。”

  龙国祥点点头,又问:“你觉得,红毛番在打什么主意?”

  于强想了想,道:“属下以为,他们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去年咱们打西班牙人那一仗,他们应该看在眼里。船坚炮利,他们比不过。但要说他们就此认了,恐怕也不会。南洋那边,他们占了那么多地方,靠的就是能打。咱们抢了东番北,等于在他们嘴边夺食,他们迟早要咬回来。”

  “嗯,接着说。”

  “属下以为,现在的问题是,咱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咬,从哪里咬。澎湖在他们手里,那就是一把刀,悬在咱们咽喉上。万一他们集齐舰队,从澎湖出发,两日便能到东平港。咱们那两座炮台还没修好,港口设施也才起了个头,真要打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龙国祥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良久,他抬起头,看着于强:“你说得对。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不敢集齐舰队,不敢轻易来咬。”

  于强一愣:“总督的意思是……”

  “明日你再去巡航,往南再走五十里,到红毛番的势力边缘,转一转,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旗,看看咱们的炮。别开火,就是让他们看见。”

  “是。”

  “另外,”龙国祥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前,指着澎湖的位置,“这里,我要派船去探。不是去打,是去探虚实。他们的船有多少,炮有多少,驻军多少,都要摸清楚。”

  于强也站起来,看着地图,神色凝重:“总督是想……”

  龙国祥摇摇头:“现在不想。但以后,未必不想。”

  ——

  同一时刻,东平港外的海面上,“扬威”号静静地锚泊着。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光。甲板上,值更的水兵抱着枪,靠着船舷打盹。轮机舱里,值夜的机匠守着仪表,偶尔添一铲煤,让锅炉保持压力。

  舰桥里,一盏小油灯亮着。大副王端本坐在海图桌前,借着灯光在航海日志上写字:

  “三月初九,酉时三刻,返抵东平港外锚地。巡航两日,未见异常……”

  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伸了个懒腰。透过舷窗望出去,远处岸上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港口那边还有几点亮光,大概是值夜的人在守码头。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点帆影,又像是月光照在浪花上的反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却什么都没有了。

  王端本站起来,推开舷窗,探出头去望。海面空空荡荡,只有微风掀起的细浪,在月光下轻轻起伏。

  他站了一会儿,摇摇头,关上窗,又坐回海图桌前。

  或许是眼花了。他想。

  ——

  天亮时,龙国祥已经出了城。

  他带着一队亲兵,骑马沿着淡水河东岸向南走。太阳刚刚升起,田野里的露水还没干,马蹄踏过,带起一片细碎的水珠。

  沿途经过好几座田庄,都是去年秋冬新建起来的。每座田庄都围着高高的土墙,四角有了望台,庄门紧闭,只在门楼上有人站岗。见了这一队骑兵,门楼上的人便挥动旗子,像是在报信。

  龙国祥在一座田庄门前勒住马,朝门楼上喊道:“开门,是我。”

  门楼上的哨兵认出了他,慌忙跑下来,吱呀一声拉开沉重的大门。龙国祥打马进去,只见庄内的格局和潘家堡的田庄一模一样——中间一条大路,两旁排列着整齐的房屋,尽头是一座宽敞的晒谷场,场边立着一排仓房。

  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赵,原先是登莱的农户,去年带着一家老小渡海过来。他跑着迎上来,抱拳行礼:“总督!您怎么来了?”

  龙国祥翻身下马,笑道:“路过,进来看看。怎么样,这一春过得可好?”

  赵庄长连连点头:“好,好!去年冬天分下来的麦种,今年开春就种下了,长得可壮实了。还有那‘铁牛’,真是神了,耕地比牛快多了,庄里人都抢着用。”

  龙国祥跟着他走到田边,果然见一片麦田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田埂上停着一台手扶拖拉机,几个年轻人正围着它,好像在研究什么。

  “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就是坏了不会修。”一个年轻人挠着头说,“前天皮带断了,折腾了半天才接上。”

  龙国祥笑了:“不会修就学。过些日子,船厂那边会派师傅来,教你们怎么修。学会了,以后就是你们自己的手艺。”

  年轻人眼睛一亮:“真的?”

  “我说话,什么时候假过?”

  赵庄长在一旁感慨:“总督,咱们这些人,在老家的时候,哪想过能用上这些?钢犁、化肥,还有铁牛……听老辈人说,就是县太爷家的地,也没这么伺候过。”

  龙国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再过两年,等东平城建好了,你们这田庄,就是东番的粮仓。”

  ——

  从田庄出来,龙国祥继续南行。

  日头渐高,天气也热了起来。远处出现一片起伏的丘陵,山坡上能看见一些竹木搭建的棚屋,那是土着部落的聚居地。但此刻那些棚屋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向导指着那边说:“总督,那些是归顺的部落,去年咱们扫过两遍,老实了。人都迁到山下,分了田,学着种庄稼。这里只剩些老人,守着老屋子,不肯搬。”

  龙国祥点点头,没说话。

  再往前走,地势渐渐开阔。一条河流从东边流过来,汇入淡水河。向导说,这就是大汉溪。

  河对岸,有几座新建的寨子,都是民防连的驻防点。河面上架着一座浮桥,有士兵在桥头站岗。见了龙国祥一行,远远就举起旗子示意。

  龙国祥过了桥,在一座寨子前下马。寨子里,一队民防连的士兵正在操练,喊着整齐的口号,持着钢矛练习突刺。旁边的空地上,另一个小队在练习射击,砰砰的枪声回荡在山谷里。

  连长姓孙,原是陆战营的排长,因民防连、护庄队需要大批实战经验丰富、会带兵的军官,他就被派来带民防连。他迎上来,敬了个礼,大声道:“总督,民防第七连正在操练,请指示!”

  龙国祥摆摆手:“我随便看看。怎么样,兵练得如何?”

  孙连长咧嘴一笑:“还行。都是种地的出身,肯吃苦,就是没见过阵仗,还得练。不过总督放心,真要是红毛番敢来,咱们这三百号弟兄,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龙国祥拍拍他的胳膊:“好。不过记住,民防连是守土之责,不是让你去拼命。真打起来,不可擅自出战。”

  “是!”

  龙国祥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装备库。库房里整齐地码着钢矛、横刀、皮甲,墙角还堆着几箱弹药。他随手拿起一把横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闪着寒光,分量十足。

  “护庄队大多配刀枪。”孙管带在一旁说,“配发的枪支较少,主要是民防连按陆营的编制配发。”

  龙国祥把刀插回去,点点头:“以后护庄队配发枪支弹药是必然,这些刀枪不过是权宜之计。所以,你们这些带队的头头务必要要用心训练,别到时候有枪了,反而掉链子。”

  “是!”

  ——

  日头西斜时,龙国祥返回东平城。

  路上,他又想起潘老爷信里的话——“待移民十万,田庄百座,拥有五千吨级甚至万吨级船坞时,则红毛不足虑也。”

  他抬头望向远处正在崛起的城墙,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现在移民五万,田庄二十座,开垦田地十万亩。若是再有一年,移民达到十万,田庄五十座,田地三十万亩……那时候,老爷在东番的根基就真正稳了。

  但红毛番会给他一年时间吗?

  他想起昨天夜里于强说的那些话,想起于强提到的澎湖——那把悬在咽喉上的刀。

  必须尽快摸清红毛夷的虚实。

  回到总督府,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亲兵送来晚饭,他胡乱吃了几口,便又坐到案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

  写给潘老爷的,汇报东平城进度和移民安置情况,并请安排调派一批水泥和钢材。

  信写完时,夜已经深了。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下,东平城的轮廓隐隐可见,那些未完工的城墙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伏在大地上。远处港口那边,还有几点灯火在闪烁——那是值夜的士兵,是守码头的水手,是船坞里加班的工匠。

  龙国祥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城,这港,这田庄,这数万移民,还有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正在开垦的田地,正在修建的船坞——这一切,都像初生的婴儿,还需要时间才能长大。

  而他,就是那个必须为这个婴儿争取时间的守护者。

  月亮渐渐升高,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龙国祥关上窗,转身回到案前,把信压在镇纸下面,打算明天上午让通讯参谋发去潘庄。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向卧房。

  窗外,月光如水。

  东平城在月光下沉睡,像一头刚刚睁开眼睛的巨兽,正在积蓄力量,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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