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空”字。
它悬浮在王恒的识海深处，通体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勾勒而成，笔画之间浑然天成，仿佛不是被人书写出来的，而是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于此。
王恒深吸一口气，缓缓探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古字。
神念刚刚触及——
轰！！！
一股浩瀚无匹的精神世界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王恒的神念吞没。
天旋地转。
时空变换。
王恒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流在翻涌咆哮，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前那最原始的虚无。
而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央——
一尊巨人，巍然而立。
他太高了。
高到王恒仰起头，都望不见他的面容。那巨人的身躯仿佛贯穿了混沌的上下八方，头顶撑开了清浊，脚踏镇住了阴阳。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同古老的神石，虬结的肌肉里蕴藏着足以开天辟地的恐怖力量。
他手中握着一柄神斧。
那斧头通体漆黑，斧刃上却流转着一抹刺目的寒光，仿佛能斩断一切——混沌、时空、命运，乃至永恒。
王恒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那巨人缓缓举起了神斧。
动作很慢，慢到仿佛过去了亿万年。
动作又很快，快到王恒的神念都来不及捕捉。
斧落。
那一斧，劈开了混沌。
轰隆隆——
无尽的光芒从那斧刃劈开之处倾泻而出，清气冉冉上升，化为无垠的苍穹；浊气沉沉下坠，凝为广阔的大地。
日月星辰从那裂缝中诞生，山川河流从那裂缝中奔涌而出。
一斧，开天。
一斧，辟地。
一斧，创造出了一座浩瀚无垠的宇宙。
“轰隆隆——”
那一斧劈开的不仅是混沌，更是王恒心头的所有迷障。
开天的巨响还在回荡，创世的余波仍在翻涌，那一幕场景的冲击力太过震撼，震撼到王恒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碎裂，又仿佛正在被那股伟力重新塑造。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清浊二分，看到了阴阳初判。
他看到了空间从虚无中诞生，看到了法则从混沌里显现。
那不是书本上干巴巴的文字描述，不是前辈高人口中玄之又玄的讲道，而是真真切切、毫无保留地，将一座宇宙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在这一刻，王恒终于明白了——
空间，不是壁垒，不是囚笼。
空间，是孕育万物的母体，是承载一切的根基。
那一丝明悟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仿佛是水到渠成，仿佛是瓜熟蒂落。
王恒只觉得脑海中某扇紧闭了许久的大门，被那股开天辟地的伟力轰然撞开。
无数关于空间的奥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神魂，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识海，铭刻着他的每一缕神念。
嗡——
他的身周，虚空微微震荡。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静室之中的桌椅、蒲团、茶盏，都在这些涟漪中微微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
那是空间法则的力量。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还很稚嫩，但那确确实实是——空间法则。
王恒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一片混沌初开的景象一闪而逝。
“上位法则……”
王恒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他终于迈入了上位法则的门槛。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依靠蛮力和神魂碾压对手的主神，而是一个真正开始触摸宇宙本源法则的修炼者。
下位法则、上位法则。
一步一重天。
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穷尽一生都卡在中位法则的瓶颈上，至死都无法窥见上位法则的门径。
而他王恒，在晋升主神后不久，便已经踏出了这一步。
王恒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神。
那枚金色的“空”字依旧悬浮在他识海深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几分，却依旧沉稳而厚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领悟一丝，只是入门。
想要真正掌控空间法则，想要将《太宇》秘法修炼到高深境界，他还需要日复一日的苦修和参悟。
但无论如何——
门，已经推开了。
“师尊，这枚空间符文可真厉害。”
王恒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枚金色符文的虚影渐渐隐去。
他满脸欣喜，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这比他当初从遗迹中得到的那枚空间符文图录，厉害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曾经得到的空间符文图录，也算是难得的宝物了。
那枚图录以古老符文铭刻而成，能够帮助修炼者更清晰地感知空间波动，提升参悟空间法则的效率。
王恒原本还准备靠它感悟空间法则。
但……
如今和九灭至高神赐下的这枚符文一比……那枚符文图录，简直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汪洋。
差距太大了。
“你当初得到的那枚符文图录，不过是简化再简化之后弄出来的粗浅之物。”
九灭至高神的声音在王恒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然：“而这一枚，是为师以至高神的力量亲自凝聚而成。两者的层次，天差地别。”
王恒闻言，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至高神啊。
那可是站在宇宙最巅峰的存在，一念可生万物，一掌可灭星辰。
有这等人物贴身指点、亲手赐宝，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太爽了。
真的太爽了。
别的天才还在为了一个封王无敌主神的指点争得头破血流，他倒好，身边就住着一位至高神。
王恒嘴角微微上扬，旋即收敛心神，不再多言。
他知道，机缘再好，若不珍惜，也是枉然。
当下，王恒便进入了深层次的修炼状态。
一边，他沉浸在那枚金色空间符文的玄妙之中，感受着符文表面无数细小纹路所演绎的空间法则。
每一条纹路的跳动，都仿佛在向他揭示空间的某种奥秘。
另一边，他将《太宇》秘法在心中缓缓铺开。
那是太初创世神留下的无上秘法，直指空间法则的本质。
字字珠玑，句句天机，每参悟一遍，都会有新的感悟涌上心头。
而更恐怖的是——
王恒那一千八百六十一个分身，此刻也全部投入了修炼。
每一个分身都在各自参悟着空间法则。
有的在钻研《太宇》中的某一句口诀，有的在揣摩空间符文中某一条纹路的含义，有的在推演空间折叠的种种变化……
一千八百六十二个视角。
一千八百六十二份感悟。
一千八百六十二道思绪，在同一时刻汇聚于王恒的本体。
轰——
参悟空间法则的效率，瞬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王恒只觉得无数关于空间的奥秘如同漫天星辰般涌入脑海，一颗颗、一粒粒，密密麻麻，璀璨夺目。
他贪婪地吸收着、消化着、融会贯通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水。
痛快。
酣畅淋漓。
静室之中，王恒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虚空不断地荡起细微的涟漪。
那些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层层叠叠，此起彼伏，仿佛整个静室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
九灭至高神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子，没有辜负这枚符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