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抬着手,掌心朝上,黑雾从指缝里冒出来。他不动,就盯着我看。
我也看着他。手里那颗药还有一点温度,表面的裂纹在轻轻跳动。我知道这药撑不了多久,但至少能让阿箬和程雪衣喘过气来。
我先低头把半颗药放进阿箬嘴里。她牙关松了点,喉咙动了一下,人没醒,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接着我把剩下的半颗喂给程雪衣。她靠在断掉的柱子上,嘴唇发白,我把药塞进去,她下意识咽了下去,手还抓着寒星镜,只是力气小了。
她们暂时不会死。
我把剩下的一点药捏在手里。药还在跳,说明它还有用,但也快不行了。
我坐下来,背靠着柱子,把她们挡在身后。右手贴在地上,慢慢调动体内剩下的灵力。洞天钟在我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耳朵上的青铜环有点暖。药田里的黄精已经变成灰白,噬魂花的根也没光了,只有一点净化的力量留在刚才那颗药里。
不能再做第二颗药了。
我想起阿箬说的话:“虫灰有腥味……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回想刚才打斗的画面。血手撕开胸口时飞出的黑粉确实是蚀心砂,但那味道不光是毒,还混着药渣和腐肉的气味。这种味道我很熟。
程雪衣中过傀儡丹尘,那是血手用来控制人的毒粉,会让人迷糊、被人操控。阿箬以前采药沾过迷魂藤灰,那次她昏了三天,醒来后丢了一段记忆。
现在这些旧毒都被重新引出来了。
这不是外面来的毒,是身体里原来留下的伤被唤醒了。毒顺着过去的伤口钻进去,让身体自己攻击自己。
所以普通的解毒没用。
我睁开眼,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碎石中有淡淡的灰紫色痕迹,我沾了一点闻了闻。腥甜味更重了,还有一点像铁锈的味道。
这是蚀魂瘴。
它不杀人,它让人反复经历痛苦的记忆,直到精神崩溃。
难怪血手一直不动手。他在等,等她们彻底失去意识,等我耗尽力气救人,再动手抓我。
我看向他。
他还站在原地,左臂接得歪歪扭扭,黑雾缠着,嘴角带着笑。他以为我只能用药,以为我会一直撑下去,直到倒下。
但他错了。
我不只会炼药。
我也懂毒。
我慢慢把手里的药残块收进怀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调整呼吸。洞天钟随着我的节奏轻震。药田空了,但钟还在。只要静默之约没破,它就不会消失。
我得想下一步怎么做。
这时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一个人从塌掉的通道跳进来,落地时脚上的机关靴喷出两股烟,稳住了身子。是鲁班七世。
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停在我脸上,又看向阿箬和程雪衣。他蹲下摸了摸阿箬的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对。”他说,“脉很乱,像是有人在拉她的神识。”
我点头。“不是新中的毒,是以前的伤被勾起来了。”
他马上明白过来,掏出千机罗盘。那是个铜盘,不大,上面有很多细线。他按下按钮,罗盘中间亮起一圈光,照在阿箬和程雪衣的眉心。
光线下,她们眉心有微弱的波动,一阵强一阵弱。
“果然。”鲁班七世低声说,“毒在刺激记忆,形成反噬。普通驱毒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看那波动,心里有了想法。
“必须打断这个循环。”我说,“不能只清毒,得先稳住神识。”
“怎么稳?”
“找安神的东西。”我说,“比如净魂草、安神露,或者能代替它们的东西。”
鲁班七世摇头。“这里没有。废墟里连根草都没有。”
我没指望能找到。
但我还有别的办法。
我摸了摸耳朵上的青铜环。洞天钟虽然弱,但它能养药,也能慢慢释放药性。只要我能弄到一点材料,就能在里面加工。
问题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鲁班七世看出我的意思,忽然说:“我有个装置,能发出震荡波,可以干扰毒素的节奏。不能根除,但能减慢侵蚀。”
“能撑多久?”
“最多两柱香。”
够了。
“你调频率,我来控药性。”我说,“我们一起,先把她们的状态稳住。”
他点头,立刻拆开罗盘背面,接出一根线连到腰间的机关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小齿轮在转。他调了几下,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声。
我闭眼,神识进入洞天钟。
药田空了,但钟壁还在。我让神识贴着钟壁走,感受它的温度。它凉,但还有反应。
我引导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按《九转玄丹诀》第四转运行。不是为了炼丹,是为了打通一条输出通道。火生土,土藏金。焚脉之火点燃,黄精之息收拢,最后逼出一滴金色血,封在经脉末端。
过程很慢,稍错一步就会断。
但我必须成功。
因为这是现在唯一能让洞天钟持续释放药气的方法。
当灵力贯通时,耳朵上的青铜环轻轻一震,一道极淡的光从我身下散开,罩住我们三人。光几乎看不见,但阿箬的呼吸更稳了,程雪衣眉心的波动也弱了些。
成了。
鲁班七世看一眼罗盘,低声说:“有效。毒素扩散慢了三成。”
我睁眼,额头全是汗。
“短期稳住了。”我说,“中期看你机器能撑多久。”
“两柱香没问题。”他说,“之后要换材料续能。”
我点头。“够了。这段时间,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的解药。”
“怎么找?”
“问她们。”我说,“毒来自旧伤,那就查她们的记忆。谁中过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有没有后遗症,都要查清楚。”
鲁班七世看着我。“你要唤醒她们的意识?”
“不。”我说,“我不叫醒她们。我要让毒自己暴露。”
他愣了一下,笑了。“你真是疯了。”
我没说话。
我只是把手放在洞天钟的感应点上,开始记录她们的生命波动。等血手下次出手,我就能马上对比变化,找出毒的规律。
远处,血手终于动了。
他放下手,黑雾慢慢收回身体。他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冰冷。他没说话,转身走进废墟深处,身影被灰紫色的雾吞没。
他没走远。
他知道我们还没赢。
我也知道。
但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我靠在柱子上,左手按地维持药气输出,右手握紧那个裂开的药丸模具。它已经坏了,边缘发黑,但还能用一次。
鲁班七世坐到我旁边,调试机器,额头上冒汗。他不停看三人的状态,手指在罗盘上快速移动。
阿箬的手垂在地上,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
程雪衣的睫毛轻轻抖了下,一滴汗从鬓角滑落,砸在石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