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地上的灰也不飞了。
我坐着没动。本命丹在丹田里慢慢转,还不稳,但我能控制灵力。刚才我试了一下,送了一丝力量进洞天钟,噬魂花立刻吸走了,根须还变粗了一点。
它在长大。
我也在变强。
鲁班七世把最后一根针埋好,走过来坐下。
“你说他们会不会再来?”他问。
“会。”我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看向外面的黑暗,“但他们一定会来。”
他点点头,不说话了。
铜盒放在地上,连着几根细线。线插进地缝,通到震脉针。盒面上有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我靠在石壁上,手放在膝盖上。耳朵上的小环有点凉。洞天钟里的火星还在跳,噬魂花的根须轻轻晃,好像在提醒我——那股毒气,还没散。
程雪衣坐在另一边,闭着眼。她脸色发白,手指发青,灵力没恢复。但她坐得很直,没有靠墙。她在坚持。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不能再等了。”她说。
我和鲁班七世都看向她。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简,放在地上。“我已经传讯家族,明天中午前,鸣心铁和凝光砂会送到最近的接应点。”
鲁班七世低头看玉简,眉头一挑。“你用了珍宝阁的专线?”
“嗯。”她说,“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我点头。
她看向我。“你能辨毒吗?能分出那些傀儡探子的味道?”
我想了想。“可以炼一种丹,不喝下去,只用来感应。但它需要东西装,不能直接扔出去。”
“那就放进机关里。”鲁班七世突然说。他拿起笔,在兽皮上画了个圈。“做个枢机台,外层是铜碟听地脉,中间是导管传信号,中心放你的丹。只要有人带着毒气靠近,枢机会亮符文。”
“符文怎么亮?”我问。
“用灵流冲。”他说,“人走过,地面震动,铜碟收到波动,导管把信号送进去。如果辨息丹认出毒,就放灵流过符文阵,让它发光。”
“晚上也能看见。”程雪衣补充,“再加一层隔音罩,防止声音干扰。”
鲁班七世看她一眼。“你还懂机关?”
“不懂。”她说,“但我知道敌人会从哪里来。”
我看那张图。三个圈围着中间一点。
“核心要稳。”我说,“辨息丹很敏感,受不了太大的震动。你要让整个结构能缓冲外力。”
“那就用软胶垫底。”他指着图上一角,“这里加一圈蛇脊胶,遇到震动会自己收缩,保护里面。”
“材料呢?”我问。
“鸣心铁做主架,导波快。”他看向程雪衣,“你刚才说有的。”
她点头。“还有凝光砂,可以涂在符文槽里,光更清楚。”
“好。”我说,“我来准备辨息丹。”
我伸手进药囊,拿出三叶阴莲和清髓草。这两味药干净,能提纯毒气波动。我在掌心搓碎一点,放进洞天钟边缘。钟里的火星一卷,杂质落下,剩下银白色的粉末。
我把粉末装进玉瓶。
“明天就能炼。”我说。
鲁班七世把图纸翻过来,在背面画另一个结构。“我要做一个小的,能带在身上。万一我们转移,也能提前防人。”
“你要改设计?”我问。
“必须改。”他说,“原来的太硬,摔一下就坏了。这次我把导管做成能折叠的,收起来只有巴掌大。”
“靠什么运行?”我问。
“用地气。”他说,“不用灵力,省事。”
程雪衣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你在画什么?”
“枢机底座。”他指一处凹槽,“这里要卡死鸣心铁柱,不能松。”
她看了几秒。“这个角度不对。地气流动是斜的,你应该往左偏七度,不然接收慢半拍。”
他抬头看她。
她没笑,也没解释。
他低头,改了线条。
“你还真懂。”他说。
“我哥哥研究过地脉阵。”她说,“小时候看过。”
我没说话。
我看向废墟口。天边有一点灰亮,但还没亮出来。夜还长。
但事情已经开始。
鲁班七世收起笔,卷好图纸。“等材料到了,我就开工。你那边多久能出丹?”
“最快两个时辰。”我说,“要看火候。”
“那你抓紧。”他说,“我不等人。”
“我知道。”我说。
程雪衣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我去调息。中午前必须恢复灵力,不然接不了货。”
她走回角落,盘腿坐下,闭眼。
我和鲁班七世留在原地。
他拿出工具袋,开始整理零件。一根根铁针摆开,还有铜片和半截齿轮。他挑出三根最直的针,在灯下看了看,插进铜碟底座。
“这东西能撑多久?”我问。
“三天。”他说,“没人碰的话,还能更久。”
“要是被人破坏呢?”
“那就炸。”他说,“我在下面藏了爆裂粉,触动机关就会烧断引线。”
“伤到我们怎么办?”
“不会。”他说,“触发条件是压超过三百斤。你们走路没那么重。”
我点头。
他放下铜碟,拿千机尺量图纸。“你的丹一定要准。差一点,整个枢机就废了。”
“我会小心。”我说。
他看我。“你以前炼过这种?”
“没有。”我说。
“第一次?”
“第一次。”
他哼了一声。“拿命试的东西,别说得这么轻松。”
“我不是在试。”我说,“我是一定能成。”
他盯着我几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不怕死。”
我没笑。
我摸了摸耳上的小环。洞天钟里的火星跳了一下,噬魂花的根须轻轻晃。
我能感觉到,外面的毒气还在。
它没走。
我也不会停。
第二天中午前,阳光照进空地。
程雪衣睁开眼,手指动了动,掐了个灵诀。一道微光闪过,她点点头,灵力回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接应点在东南十里,山道岔口。东西已经到了。”
我站起来。
鲁班七世也站起来,背上工具袋。“走之前,先把底座埋了。”
我们三人走出拱门。
程雪衣在前面带路,脚步稳。我走在中间,手按在药囊上。鲁班七世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铜盒。
十里的路不长。
我们很快到了岔口。
一棵倒下的树横在路上,树皮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程雪衣停下。
前面空地上,放着一个木箱。
箱子没封口,里面是两块金属和一小袋砂。
鲁班七世走过去,拿起一块金属对着光看。表面有细纹,像血管。
“鸣心铁。”他说。
他又打开砂袋,捏一点在手里搓了搓。“凝光砂,是真的。”
他抬头看四周。“没人跟着?”
“没有。”程雪衣说,“我绕了三次路。”
我伸手进药囊,取出玉瓶。里面的银白粉末还在。
“回去就开始炼。”我说。
鲁班七世把材料收进工具袋。“我先做底座。你丹一好,马上告诉我。”
我点头。
我们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我忽然停下。
鲁班七世也停下。
“怎么了?”他问。
我抬头看天。
云很低,风向变了。
一股熟悉的气味飘过来。
不是血,也不是烂味。
是那种淡淡的、带点腥甜的毒气。
我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片林子。
林子里,有东西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