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汐手心里的水珠还在动。
我看着那滴水,它像是活的一样。阿箬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手指很用力。程雪衣站在断掉的柱子上没动,鲁班七世蹲在地上看机关匣。没人说话,空气很闷。
突然,那滴水飘起来了。
它离开蓝汐的手,停在半空,有点发亮。海中间裂开一条缝,金蓝色的光从下面透出来。一股力量压下来,地面开始晃,我的耳朵嗡嗡响。
一颗珠子升了起来。
它是透明的,里面好像有水在转。每转一圈,空气就抖一下。我左耳的青铜环很烫,像要烧起来。蓝汐抬头看着珠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血手丹王出现了。
他从虚空中冲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三十六枚黑丸从他袖子里飞出,直奔我们喉咙。我抬手扔出三颗丹药,撞上黑丸,炸成了灰。然后我踩住地上的铁片,借力跳起来。
“退!”我喊。
阿箬拉着蓝汐往后滚,程雪衣一把抓住她们手腕,拖到石柱后面。鲁班七世趴下,用机关匣挡住自己。血手丹王没管我们,整个人扑向空中的珠子。
我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顾不上疼,马上伸手摸药囊。只剩四颗爆灵丸,两颗净毒丹。我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符,把丹药包进去。
珠子晃了一下。
一道波纹扫过来,我胸口一闷,差点跪倒。血手丹王也慢了一点,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贴在他额头,变成一个符印。他又加快速度,右手伸出,眼看就要碰到珠子。
“拦住他!”程雪衣喊。
她手里没有玉符了,直接撕了块红布,往地上一甩。布片着火,围成半圈。火光里出现一个人影,是她用家族秘法召出来的幻象。血手丹王偏了半步,指尖离珠子差了一寸。
就是现在。
我弹出手中药丸,同时催动洞天钟。药性立刻变强,三颗丹药化作一道青光,射向血手丹王后背。他发现时已经晚了,肩头一震,整个人歪了一下。
珠子趁机升高三尺。
蓝汐突然站起来。她甩开阿箬的手,走到空地中央。双手抬起,掌心朝上。她没念咒,也没结印,只是盯着那颗珠子。她刚才那滴水还在空中轻轻颤,慢慢靠近珠子。
当两者距离不到一尺时,珠子停住了。
血手丹王落地翻身,擦掉脸上的血。他盯着蓝汐,声音沙哑:“你不是容器?那你是什么?”
蓝汐不回答。她额头出汗,手指发抖。但她没放下手。
我走过去,站到她左边。阿箬从后面跟上来,扶住她肩膀。程雪衣跳下断柱,站到右边。鲁班七世打开机关匣盖子,快速拨动齿轮。
“你还想抢?”我说。
血手丹王冷笑:“这东西不属于你们。它该归强者所有。”
“你不配碰它。”我说。
他眼神一冷,忽然挥手。两具尸体从他背后飞出,落在地上。都是修士打扮,胸口塌陷,明显死了很久。他掐诀一点,两人胸口炸开,飞出黑色丹丸。那些丹丸悬在空中,排成一个阵型。
“傀儡军还能用。”他说,“只要有人愿意当材料。”
我握紧最后一颗爆灵丸。
鲁班七世低声说:“地下六个点,我能炸三次。”
“等时机。”我说。
血手丹王往前走一步。珠子又是一震,我们都站不稳。蓝汐单膝跪地,但手还举着。那滴水还在和珠子呼应,谁都没动。
他再走一步,左手一扬,五道黑线射向蓝汐。我侧身挡下三条,剩下两条擦过她手臂,划出血口。阿箬立刻撒药粉,伤口止住了血。
“别硬扛。”阿箬说。
“不能退。”蓝汐说。
血手丹王走近十步之内。珠子开始慢慢转,周围的海水往上拱,形成一圈水墙。他停下脚步,抬头看。我知道他在等,等珠子最弱的时候。
程雪衣突然说:“他左肩有旧伤,发力会慢半拍。”
血手丹王猛地冲过来。
这次他没用傀儡丹,也没放尸体,直接扑向珠子。我扔出两颗净毒丹,被他袖子卷飞。他右手伸长,指尖几乎碰到珠子。
蓝汐叫了一声。
她身子一晃,嘴里流出一点血。但她抬起手,那滴水终于飞向珠子。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珠子剧烈震动,血手丹王的手被弹开,整条右臂炸裂,鲜血洒了一地。
他惨笑一声,不退反进,用左臂硬扛冲击,再次伸手。
“动手!”我喊。
鲁班七世按下机关。地面六处同时炸开,钢索破土而出,缠住血手丹王双腿。他挣了一下没挣脱,低头一看,发现钢索上有反灵阵纹。
“小把戏。”他咬牙。
就这一瞬,我冲到他背后。
爆灵丸贴着他后心炸开。他身体一僵,吐出一口黑血。但他还是没松手,左手死死抓向珠子。
珠子突然下沉。
它落回蓝汐面前,静静悬着。那滴水绕它转了一圈,回到蓝汐掌心。她喘着气,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
血手丹王站直身体。他右臂血肉模糊,左臂发抖,却一步步走向蓝汐。
“你以为它是认你?”他咳着血说,“它只是还没找到真正的主人。”
“那你呢?”我说,“你拿命填过几回?”
他停下,看着我:“我不怕死。我只怕别人比我先得到它。”
“那你永远得不到。”蓝汐说。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珠子缓缓下降,停在她手指上方。没有接触,但有一丝光连着它们。
血手丹王突然笑了。
他掏出一块骨片,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他咬破手指,把血涂上去。骨片变黑,冒出一股臭味。
“这是最后一个了。”他说,“十二具元婴傀,换一颗定海珠,值。”
我立刻喊:“所有人退后!那是自毁阵核!”
没人动。
钢索困着他,但他开始念咒。骨片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空气变得粘稠。蓝汐抬头看我,眼神很轻,像是在问我怎么办。
我把最后一颗爆灵丸放进嘴里。
含着药,我说:“鲁班,炸左边第三根索。”
鲁班七世愣了一下:“你要放他?”
“不是放。”我说,“是让他亲手毁掉自己的退路。”
血手丹王念到最后一个字,骨片炸开。
一团黑雾冲出来,卷向珠子。我同时咬破爆灵丸,药力炸开经脉,冲向左边第三根钢索,一拳打碎机关锁扣。
钢索断了。
黑雾偏了方向。
它没裹住珠子,反而撞上另一根钢索。阵纹激发,黑雾被绞成碎片。血手丹王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骨片化为灰烬。
他输了。
珠子轻轻一转,飞到蓝汐头顶,不动了。
血手丹王站着,左臂垂下,右臂滴血。他看着珠子,又看看蓝汐,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停了,他抬起头。
“陈玄。”他叫我的名字。
我盯着他。
“你藏得很好。”他说,“但我知道你有别的本事。不止这些丹药。”
我没说话。
他嘴角动了动:“下次见面,我会带着能破你底牌的东西来。”
说完,他转身走进虚空裂缝。
裂缝合拢,风停了。
蓝汐慢慢坐下,手还举着。珠子浮在她头顶,光很安静。
阿箬靠过去,摸她额头。程雪衣捡起一块碎铁看了看,扔了。鲁班七世坐在机关匣上,喘气。
我站在原地,嘴里还有药渣的味道。
蓝汐抬头看我,声音很轻:“它说……有人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