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随父在边关军营,所见多是黄沙戈壁、铁血峥嵘,后来回京,又浸淫于权谋政务,对这类绚丽精巧的雅玩,其实接触不多。
但少年人天性中对美好奇异事物的欣赏,并未完全泯灭。
这礁盆的色彩与形态,确实别致。
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却被一直留心他状态的罗霓捕捉到了。
她眸光微转,看向那礁盆,又看看王越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温柔的浅笑。
“四千五百金青蚨!”罗霓忽然举起了代表地字七号的号牌,声音透过传音法阵,轻柔却清晰地传出。
包厢内三人都略带诧异地看向她。
王雪浅眨眨眼:“罗姐姐,你喜欢这个?”
罗霓对王雪浅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越清,眼波柔亮,带着一丝俏皮:“越清哥,我记得你府上的书房外,那个小轩窗外,正好缺个镇宅的彩头。这礁盆生于深海,历经波涛冲刷而色彩不改,形态奇崛却中通有容,寓意坚韧豁达,置于窗前,读书间隙抬眼可见,或许能解些疲乏。而且,”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我瞧这七彩流光,与雪浅妹妹今日这身石榴红裙子,倒是相映成趣。放在那里,雪浅妹妹去找你时,也能多些景致看。”
王越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漾开真实的笑意与暖意。
他没想到自己瞬间的走神都被她注意到,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细心体贴,连放在哪里、有何寓意都想好了。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纵容:“你呀...总是这般细心。既如此,你看着办便是。只是莫要与人太过争抢,价高便罢。”
“我省得。”罗霓柔柔应道,再次出价。
最终,这七彩珊瑚礁盆被罗霓以五千二百金青蚨拍下。交割手续自有吴护卫去处理。
罗霓轻声对王越清道:“稍后我让人直接送去帝都,让人安置好。越清哥回去便能见到了。”
王越清点点头,心中熨帖。
这份不张扬、却直抵心坎的体贴,正是罗霓最打动他的地方之一。
拍卖会暂时休息的钟声悠然响起,打破了持续许久的紧张竞价氛围。
罗霓起身,对三人道:“我出去一下,方才饮茶多了些。”
便带着那名沉默干练、实为心腹女护卫的侍女,袅娜地出了天字一号包厢,向二楼的净房走去。
聚宝楼的净房设在每层西侧尽头,需穿过一条相对狭窄的走廊。
此刻走廊里人来人往,多是离席舒展筋骨或私下交谈的宾客。
罗霓这身烟霞紫的软烟罗襦裙,衬得她肤光胜雪,身段婀娜,行走间裙裾如水波流动,饱满的胸脯与纤细腰肢、圆润臀线构成的惊心动魄曲线,随着步伐自然摇曳,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注目。
她早已习惯,神色自若,步履轻盈,细腰不盈一握,却撑起了周身动人的风韵。
行至走廊中段,此处略显僻静,两侧堆放着一些备用的高几、花架,以及几盆茂盛的观叶植物。
就在罗霓经过一盆枝叶横逸如剑、尖端锋利的金边龙舌兰时,腰间系着的那只杏色缠枝莲纹香囊的丝绦,不知怎地,竟被那龙舌兰一片尖锐翘起的叶梢“噌”地一下牢牢勾住。
“嗯?”罗霓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香囊并未被扯落,但那韧性极佳的冰蚕丝绦,却紧紧缠绕在了龙舌兰坚硬带刺的叶梢上。
香囊悬在半空,距离地面约莫到她大腿的高度,而勾住它的那丛龙舌兰,恰好紧贴着墙壁,与旁边一个厚重的雕花木架形成了一个极其狭窄、仅有一掌余宽的缝隙。
“小姐,属下来。”女护卫低声道,上前一步。
她名唤青锋,是罗锋将军早年收养的阵亡将士遗孤,自幼培养,修为不俗,对罗霓忠心耿耿。
她身形矫健,但同样并非骨瘦如柴的类型,尤其胸背扎实,一看便是常年锤炼所致。
罗霓却抬手止住了她。
她目光快速扫过那狭窄的缝隙,又瞥了一眼自己身上轻薄贴体、行动间已勾勒出饱满弧度的襦裙,以及青锋那身同样勾勒得浑身曲线分明的劲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这缝隙,对她二人而言,恐怕都需侧身挤入,且极易刮蹭衣物,甚至被那龙舌兰的尖刺所伤。更要命的是,姿态定然不雅,若被往来宾客看见...
她秀眉微蹙,目光在走廊里逡巡,寻找趁手的工具。
没有竹竿,倒是有几个摆放盆景的高脚花架,但笨重不便。
“青锋,”罗霓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你的青蛟借我一用。”
青锋微微一怔。
青蛟是她的共鸣武器,一杆通体暗青、隐有鳞纹、长约七尺二寸的点钢枪。
青锋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一抹暗青色气劲自她指间涌出,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杆长枪。
枪身修长,线条流畅,虽未激发,但一股隐隐的锋锐寒意已弥漫开来,引得附近空气微微波动。
好在此时走廊人少,无人注意这细微的气劲变化。
“小姐,小心,青蛟有些分量,且枪刃锋利。”青锋将长枪倒转,枪尾递向罗霓。
罗霓伸出莹白如玉的右手,握住了枪杆尾部。
入手微沉,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青锋残留的一丝锐利气息。
她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怀念的笑意。
她的共鸣武器是一对名为流云的短柄银锤,锤头仅有香瓜大小,以速度和灵巧见长。
不过,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长枪大戟这类战场常见的兵器,她也是下过苦功的。
只见她握住枪尾的五指倏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稳如磐石。
她并未立刻去挑那香囊,而是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一声低沉悦耳的颤鸣自枪杆传出,暗青色的枪身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矫健灵动的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