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荒地,轿车、面包车和卡车都停下来。
轿车副驾驶门先开了,马宝良下来,快步走到一处杂草丛生的排水沟旁,蹲下身子,手电筒的光束在沟底扫了一圈。
那根临时接出的支管还裸露在外,管口处有新鲜的湿润痕迹,在光束下泛着暗光。
随后返回轿车,道:“就是这里。”
车内任忠笑点点头,道:“干活吧。”
马宝良来到面包车前,打了个手势,面包车上下来七八人,马宝良开始指挥他们干活。
两人先爬上卡车解开缆绳,成袋的水泥被抛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扬起一小片灰雾。
随后其他人抬起水泥袋整齐的码在地上,不高,却形成了一道墙,如同防洪的筑堤。
卸完水泥,在地上打地钉,又蒙上了防雨布,钩在地钉上,表面看是防雨,只是,依然露出了水泥袋子,让人知道,这是水泥。
卸完水泥就是卸红砖,红砖没有整齐摆放,而是杂乱无章的卸在这里,左一堆右一堆,无形当中将水泥袋子的墙延长了。
这些活全干完,这片区域就变成了准备施工的地带,更主要的是,任何车辆也过不去了。
这就是任忠笑和马宝良的目的,改管道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了,只能用这种办法阻止督察组到这边来检查。
任忠笑一直没下车,隐匿在车内的黑暗中,借着车灯看着前面干活的人。
他也很郁闷,本以为督察组来是冲着王汉卿的黑渣土车来的,结果却是冲着排污来的,早知道是这事就早点毁灭证据了。
任忠笑虽然和王汉卿是一根绳上的,但是他们现在还属于各赚各的钱,贪污污水处理费是任忠笑赚的钱,违规倾倒渣土是王汉卿赚的钱。
所以眼下他们需要各擦各的屁股。
马宝良坐上副驾驶,低声道:“完事了。”
任忠笑点头,司机便启动汽车调头回走。
面包车和卡车也返程了。
不远处草丛里的陆明远,一直看着他们干活,待他们离开后也回去了。
回到车上,见副驾驶没人,吓了一跳。
再看后排,黑暗中梁梦溪的眼睛泛着泪光,既可怜又哀怨的看着陆明远。
陆明远心说,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会跟男人撒娇啊。
陆明远坐到驾驶座,梁梦溪又爬回了副驾驶的位置,翘臀在陆明远的眼前划过。
其实她可以继续坐在后排,只是她觉得陆明远就变成她的司机了,人家可是自己的上级,所以只能爬回来了。
当然,她也不想下车后再去前排,因为她怕。
“到底怎么回事?”梁梦溪坐好后问。
陆明远道:“任忠笑和马宝良弄了一车的水泥和红砖把那片区域拦住了,过不去车了。”
“果然是他们,这个办法的确是好办法,”梁梦溪醒悟的点点头,
又道:“可是,车过不去了,人也能过去啊。”
陆明远道:“估计督察组也不知道具体排污的地点和原因,所以,不会那么精准的绕道去那边,他们也是在赌一把。”
梁梦溪认可这种可能,督察组一般都是只查数据,就算去现场也是去检查企业的排水管道,很少去荒郊野地找线索的。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马市长?”梁梦溪问。
陆明远摇摇头。
梁梦溪又道:“那我们跟督察组举报?”
陆明远又摇摇头。
“那怎么办?”梁梦溪莫名其妙了,总不能当不知道吧?
结果,陆明远还真就说了一句:“就当不知道。”
随后启动汽车返程。
梁梦溪目瞪口呆的看着陆明远,许久,开口问道:
“所以,我白帮你找到排污管了?”
陆明远道:“我还是那个问题,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陆明远话里暗藏的意思是,你梁梦溪也不是为了环保大业,也不是为了百姓健康,无非就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好处。
梁梦溪收回目光,转向窗外,如同被侮辱了似的,没再说话。
越野车驶进市区,看着前方万家灯火,梁梦溪倔强的表情消退了,
说道:“我老公去世后,孩子的上学成了难题,我在开发区上班,每天早晚在路上折腾快两个小时,遇上开会、加班,孩子就得在别人家待到八九点,不是个长久事儿,所以,我想调回市内工作。”
陆明远没接话。
梁梦溪深舒了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东西吐了出来,反正你陆明远问了,我也不怕你觉得我胃口大了。
又补了一句:“最好是能回政府办。”
说完,梁梦溪侧过脸,目光落在陆明远的侧脸上,想看他什么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