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托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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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晚上,加图索给林志华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是九点五十七,林志华已经洗完澡,坐在床边看手机,苏婉儿在卫生间,还没出来。

  消息只有一行字:我跟托纳利谈过了,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说。

  林志华回:明天上午,几点都行。

  加图索说:九点,还是我办公室。

  林志华说:好。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停了,然后是苏婉儿开柜子的声音,拿东西的声音,然后门开了,她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手里拿着一瓶护肤品,在床的另一边坐下,开始涂。

  林志华没有立刻说话,等了一会儿,说:加图索找托纳利谈了。

  苏婉儿没有停手,继续涂,说:谈出什么来了?

  林志华说:明天他告诉我,今天他只说谈过了。

  苏婉儿说:托纳利这孩子,我见过他一次,在俱乐部的活动上,很安静,不爱说话,但眼神很深,不是那种浅的人。

  林志华说:你见过他?

  苏婉儿说:你忘了,上赛季末的颁奖晚宴,他就坐在我斜对面,吃了一顿饭几乎没说话,但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那种认真是真的,不是表演给你看的。

  林志华想了一下,那顿饭他有印象,但托纳利坐在哪里他没有专门记,苏婉儿却记住了。

  他说:你总是记住我忽略的那些细节。

  苏婉儿把护肤品盖上,放回床头柜,说:因为你看大的,我看小的,加在一起才完整。

  林志华想了一下,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准,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苏婉儿把毛巾取下来,开始用梳子梳头发,说:托纳利的事,不只是状态的问题吧?

  林志华说:说说你的看法。

  苏婉儿说:我不了解内情,但如果只是状态问题,加图索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专门谈,也不需要告诉你,状态问题加图索自己就能处理,他单独告诉你,说明这件事有一个球场以外的维度。

  林志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婉儿梳好头发,把梳子放下,侧过身,说:是什么事?

  林志华停了一下,说:我也不完全确定,明天听加图索说。

  苏婉儿说:好,明天你告诉我。

  她关了床头灯,把被子拉上来,说:睡了。

  林志华也关了这边的灯,房间里暗下来,窗帘外面有米兰夜晚的那层薄薄的光晕,把窗帘的轮廓映出来,很淡,像是远处的城市在轻轻呼吸。

  林志华闭上眼睛,脑子里转了一会儿,转的不是托纳利,也不是欧冠,只是今天下午在布雷拉那条街上走路的感觉,石板路的起伏,还有那个在喷泉里倒映的、颠倒的米兰。

  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晴。

  林志华八点四十到了诺洛,比昨天还早了五分钟,但这次是故意早的,他想在见加图索之前,自己先在基地走一走。

  他从停车场往主训练场方向走,绕了一个弯,经过小训练场,里面有两个梯队的年轻球员在自主练习,两个人,一个传球,一个停球再传回去,没有教练在,就是他们两个,反反复复地传,传得很认真,像是世界上只有这件事。

  林志华站在小训练场的栏杆外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年轻球员他不认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来自哪里,不知道他们在这个基地已经训练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但他们在这里,早上八点四十,两个人传球,认真地传,就是这样。

  他在栏杆外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往加图索的办公室走去。

  加图索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后,桌上没有战术图,也没有平板电脑,只有一杯咖啡,和他自己的一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看到林志华进来,他说:坐。

  林志华坐下,没有立刻问,等着。

  加图索把手放开,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然后说:昨天我找托纳利谈,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志华说:他怎么说?

  加图索说:他说了很多,但核心只有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怎么说,然后说:托纳利在米兰踢球,对他来说,这不只是职业,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个东西,他是布雷西亚人,从小看米兰的比赛长大,他的父亲是米兰球迷,他祖父也是,他说他八岁的时候第一次来圣西罗看球,那天米兰赢了,他父亲高兴得把他扛在肩膀上走出球场。

  林志华没有说话,听着。

  加图索继续说:他现在代表这支球队踢欧冠,踢这场对曼联的比赛,对他来说,这件事的重量,是别人感受不到的那种重量,他说他这几天睡不好,不是怕输,而是太想赢,想到一种——他用了一个词,林志华,他说,压过来了。

  林志华说:压过来了。

  加图索说:就是这个意思,那种想赢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反而影响了状态。

  林志华看着加图索,说:你跟他说了什么?

  加图索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推到一边,说:我跟他说了我自己的事。

  林志华微微有些意外,加图索不是一个习惯谈自己的人,他在场上是那种把全部情绪都砸出去的类型,但在场下,他很少主动说自己的事。

  加图索说:我告诉他,2003年欧冠决赛之前,我跟他一样,睡不好,不是怕,是太想要,我父亲那年刚去世,我想赢那个冠军,想把它献给他,那种想要的力气,大到让我觉得我快被它压垮。

  林志华没有说话。

  加图索说:我告诉他,我怎么处理那个重量的。

  林志华说:怎么处理的?

  加图索说:我把它放在更衣室里,走出去之前,我在心里跟它说,你在这里等我,我比赛完了回来找你,但比赛的时候,你不能跟着我上场,因为你太重了,带着你我跑不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志华说:他听进去了?

  加图索说:他哭了。

  这三个字,从加图索嘴里说出来,平静的,像是陈述一个天气情况,但林志华听到这三个字,在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加图索继续说:他哭了大概十分钟,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等他哭完,他把脸擦干,说了一句话,说教练,我明天训练一定状态好。

  林志华说:他做到了吗?

  加图索说:今天早上的训练他还没到,我来之前看了一眼他的状态报告,昨晚睡眠质量上来了,比前两天好很多。

  林志华在椅背上靠了一下,没有说话,在心里把这件事放了一会儿。

  他想到了那张在画廊里看到的照片,工厂门口回头的工人,那个跨越了时间的眼神,想到了苏婉儿说的,这座城市的气质没有变,想到了托纳利八岁被父亲扛在肩膀上走出圣西罗球场的那一幕,那一幕他没有亲眼见过,但此刻他能感受到它的质地。

  有些东西是真实的重量,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压着一个人,让他走不快,跑不动,但那个重量本身,也是一种真实的力量,只是要学会怎么放它。

  他说:你告诉他,那个重量放在更衣室里,比赛结束之后回来找它,他找到了吗,2003年?

  加图索看了他一眼,说:找到了,我们赢了那场比赛,我在更衣室里,把那个重量重新拿起来,然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林志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这个话题。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加图索说: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因为你需要替我安慰托纳利,他不需要你安慰,他需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他了,我告诉你,是因为你需要知道这支球队里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重量,在做所有和这场比赛有关的决定的时候,你要把这个放进去。

  林志华说:我明白。

  加图索说:还有一件事,关于他的上场位置,我不打算改,还是首发,中路,跟科瓦契奇搭档,这个决定不因为他的状态波动而变,他需要知道他是被需要的,而不是因为状态不好就被替换掉。

  林志华说:这个决定你自己做,不需要跟我确认。

  加图索说:我知道不需要确认,我只是告诉你,这是我的逻辑。

  林志华说:我同意这个逻辑。

  加图索点了点头,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看了一眼,放下,说:还有十五分钟,全队训练开始,你去看吗?

  林志华说:去看。

  两个人起身,走出办公室。

  全队训练今天的强度比昨天高了一些。

  加图索把球员分成两组做对抗,这次是真正的对抗,有身体接触,有裁判,有计分,像是一场缩小版的比赛。

  托纳利出现在训练场上的时候,林志华注意到了他,和前两天不一样,今天他跑热身的节奏是稳的,不是快,但是稳,脚落在草坪上的每一步都是实的。

  对抗开始,托纳利在中路,第一个球被对方截断了,他没有停,立刻去抢回来,抢到了,然后分给右侧的德布劳内,德布劳内往前推,传给哈兰德,哈兰德停球,射门,打中了移动球门的左柱。

  加图索在场边说:再来。

  第二轮,托纳利在中路接到一个回传球,转身,往前看了一秒,把球给了科瓦契奇,科瓦契奇直塞,苏宇亮在左路跑起来,接到球,过了一个人,传到禁区前,哈兰德没有顶到,球出了边线。

  第三轮,托纳利在防守端拦截了一次对方的传球,把球顶出来,重新开始进攻,这一次他自己往前插了一步,接到德布劳内的回传,起脚,皮球飞向移动球门的右上角。

  进了。

  加图索没有说话,只是把哨子吹了一下,示意继续。

  但林志华看到,在那个进球的一秒之后,托纳利在原地站了很短暂的一下,不是在庆祝,是那种某个东西对上了之后,身体里有一个轻微的震动,然后他继续跑,回到自己的位置,等下一轮。

  林志华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训练中间有一个休息,球员们到场边喝水。

  林志华在场边站着,托纳利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打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

  林志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主动说话,等着。

  托纳利把水瓶盖上,看着场上,说:老板,我可以说一件事吗?

  林志华说:说。

  托纳利停了一下,用意大利语说,林志华大约听懂了七成,大意是:我知道这场比赛对俱乐部有很多意义,我不知道所有的细节,但我知道你为这支球队付出了很多,我想让你知道,在场上,我会把那些都还回去。

  林志华看着他,那个年轻的面孔,布雷西亚来的孩子,他祖父和父亲都是米兰球迷,他八岁被父亲扛在肩上走出圣西罗,现在他站在这里,在这支球队的训练场上,跟俱乐部的老板说,我会把那些都还回去。

  林志华想了一下,用他目前能说出的最好的意大利语,组了一句话,发音不够准,语序也不完全对,但意思是:我知道,我相信你。

  托纳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拿着水瓶跑回场上。

  林志华站在场边,感觉到自己刚才说那句意大利语的时候,肩膀没有紧,是松的。

  他想到苏婉儿说的,说话的时候肩膀太紧了,要放松,意大利语要放松。

  这一次是松的。

  他没有特别高兴,但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像是某个东西轻轻转动了一格,不是大的变化,就是一格。

  训练结束,林志华在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在基地待到了下午两点多,处理了一些邮件,回了几个电话,其中有一个是俱乐部商务部门关于欧冠主场比赛广告位的确认,有一个是票务部门问他是否需要增加贵宾席的数量,他让他们按照既定方案执行,不需要额外增加。

  还有一个电话,是苏婉儿打来的。

  他接起来,苏婉儿说:我今天去了一家花店,买了一盆植物,但不知道怎么带回来,你下午几点回来?

  林志华说:四点左右,怎么了?

  苏婉儿说:这盆植物有点大,我一个人拿不回来,你能不能顺路来接我。

  林志华说:在哪里?

  苏婉儿发来了地址,是运河区附近的一家花店,林志华在手机地图上看了一下,离他回家的路顺路。

  他说:四点我过去。

  苏婉儿说:好,谢谢。

  然后挂了电话。

  林志华看着那个挂断的屏幕,想了一下苏婉儿打电话来说有一盆大植物拿不回来的那个语气,很平,就是陈述一件事,需要帮助就说,不绕弯子。

  他想起她翻译那本书,翻到不满意的地方就倒掉重来,三遍才满意,想起她在菜市场听不懂老太太说什么,但该买的还是买了,想起她在布雷拉的画廊里,在那张工厂门口的照片前站了很久,说那个回头的人好像在看她。

  这些事情,拼在一起,是某种他说不出名字但认得出来的东西。

  他把手机收好,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站起来,准备去接苏婉儿和她的大植物。

  那家花店在运河区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门口摆了很多植物,从里往外蔓延,占了人行道的一半,走过的人有时候要侧身才能过去,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是侧身走过,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志华把车停好,走进去,苏婉儿站在靠里的地方,旁边放着一盆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为什么拿不回来的植物。

  那是一棵橄榄树,盆栽的,但盆很大,树干已经有了一点点老橄榄树的形态,树皮有纹路,叶子是银绿色的,在花店的灯光下有一种安静的光泽。

  林志华看着那棵树,站了一秒,然后说:你买了橄榄树。

  苏婉儿说:对,你不喜欢吗?

  林志华说:喜欢,放在哪里?

  苏婉儿说:阳台,我量过了,放得下。

  林志华说:这棵树挺重的。

  苏婉儿说:所以我打电话给你了。

  花店的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看到林志华进来,用意大利语说了什么,苏婉儿翻译给他:她说你买了很好的东西,橄榄树长得慢,但可以活很久,你们有耐心就养,没耐心的人养不了。

  林志华看了看那棵橄榄树,对老板用意大利语说:我们有耐心。

  发音还是不够好,但意思传达到了,老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苏婉儿说:她说好,那就好好养。

  林志华把橄榄树的大花盆搬出花店,放进后备箱,用了点力气,苏婉儿在旁边扶着,确保不倒,两个人把它固定好,后备箱盖不完全关上,苏婉儿找了一根绳子,把盖子和保险杠拴了一下,不稳,但凑合。

  开车回家的路上,后备箱里的橄榄树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晃着,叶子和后备箱的内壁偶尔碰触,发出很轻的声音。

  苏婉儿坐在副驾驶,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说:花店里那个老板说,橄榄树喜欢光,阳台那边光够吗?

  林志华想了一下,说:朝南的,光足够。

  苏婉儿说:那就好,她说每隔一段时间要翻土,不需要太多水,但要固定的水,不能时多时少。

  林志华说:固定的水。

  苏婉儿说:对,就是规律,不需要多,但要规律。

  林志华开着车,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下,规律,不需要多,但要规律。

  他想到了加图索说的,把那个重量放在更衣室里,比赛的时候带着它跑不快,想到了苏婉儿说的,倒掉重来,做不好就重来,想到了托纳利站在场边说,我会把那些都还回去。

  还有十四天。

  他把车开进回家的那条街,楼下的路灯刚开始亮,橘黄色的光把湿润的柏油路面照成了某种安静的颜色,前面没有车,路是通的。

  他把车速慢下来,找停车位,找到了,停好,熄火。

  后备箱里,橄榄树停止了晃动,叶子安静下来,在后备箱里待着,等着被搬进它新的地方。

  苏婉儿先下车,绕到后面,林志华也下来,两个人把橄榄树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一人抓一侧,抬起来,往楼道口走去。

  那棵树确实重,但两个人抬,还好,走得稳。

  苏婉儿说:等我们把它搬上去,你帮我放到阳台的左角,那里光最好。

  林志华说:好。

  电梯里,两个人抱着那棵橄榄树,树叶在他们之间,银绿色的,带着从花店里带出来的、淡淡的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林志华低头看了一眼那棵树,那些叶子,那段有了纹路的树干,那些根扎进泥土里的、看不见的部分。

  橄榄树长得慢,但可以活很久。

  电梯到了,门开,他们把树搬出去,搬进家,放在阳台的左角,那里的光,明天早上会最先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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