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结束的哨声像一把刀，划开北岸花园凝固的空气。
吴道从板凳上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四十七分钟，他打了四十三分钟，三十八分，九次助攻，七次篮板，三次抢断，两次封盖。数据栏填满了，但比分牌上还差两分。
84比82，凯尔特人领先。
时间还剩44秒。
欧文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特里斯坦拍了拍他的肩，瓦莱乔把那串巴西手链重新系在他手腕上——刚才暂停时手链松了，瓦莱乔坚持要重新系紧。
“这是战士的护身符。”瓦莱乔低声说，“战士不会输。”
吴道低头看了一眼那串彩色的细绳。暗红色的木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走向球场。
对面半场，凯尔特人五个人已经站好位置。皮尔斯在弧顶等待，隆多站在侧翼，加内特镇守禁区，雷·阿伦紧贴迈尔斯，巴斯守住底角。
五双眼睛，盯着他一个人。
里弗斯没有换人。他用的是死亡五老——皮尔斯、加内特、雷·阿伦、隆多、巴斯。这套阵容打了整个第四节，现在还要打最后44秒。
因为他们信任彼此。因为他们一起打了太多年。
因为他们不想输。
裁判将球递给吴道。边线球，骑士发球。
全场两万人同时起立。北岸花园的声浪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绿色的海洋翻涌咆哮。但吴道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瓦莱乔站在边线外，双手举着球。他看了一眼吴道，又看了一眼欧文，又看了一眼迈尔斯。
三个人在跑位，凯尔特人在追防。
裁判哨响，五秒计时开始。
瓦莱乔没有犹豫。他把球发给吴道——最安全的选择。
吴道接球的那一刻，皮尔斯立刻贴了上来。不是普通的贴防，是那种用尽全身力气的紧逼。他的胸膛顶着吴道的胸膛，他的手臂压在吴道的腰间，他的呼吸喷在吴道的脸上。
“最后44秒。”皮尔斯说，声音沙哑，“你进不了。”
吴道没有回应。他背身护球，观察场上局势。
欧文在右侧45度，隆多紧贴。迈尔斯在底角，雷·阿伦寸步不离。特里斯坦在禁区边缘，加内特像一堵墙挡在他身前。
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凯尔特人的防守滴水不漏。
时间一秒秒流逝：44秒，43秒，42秒……
吴道运着球，感受着皮尔斯的每一次呼吸。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41秒，欧文突然启动！他借特里斯坦掩护绕出，甩开隆多半步！
吴道的球同时传出！击地，精准，恰到好处！
欧文接球！三分线外！空位！
全场惊呼！
欧文起跳！出手！
隆多从身后扑来！他的长臂伸展开来，指尖碰到了球的底部！
球轨迹改变！弧度变高！砸在篮筐后沿！
弹起！
落下！
没进！
加内特抢下篮板！骑士球员拼命回防！时间还剩32秒！
吴道冲到三分线外，对着加内特犯规。哨响，加内特站上罚球线。
北岸花园疯了。两万人同时欢呼，绿色的海洋翻涌沸腾。
加内特擦了擦汗，接过裁判的球。他深吸一口气，出手——
第一罚，进！85比82！
第二罚，也进！86比82！
分差4分！时间还剩31秒！
骑士请求最后一个暂停——他们还有一个暂停没用。
暂停时，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吴道蹲在地上，用毛巾盖住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滴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欧文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那个三分没进，责任在他。隆多防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怀疑人生。
锡伯杜没有说话。他站在战术板前，看着自己的球员，一个一个看过去。
三十秒。两个球的差距。
“还有时间。”锡伯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三十秒，四分。不是世界末日。”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战术。
“凯里发球。吴绕双掩护接球，接球后直接三分。进了，差一分，然后犯规战术。不进，直接犯规。”
他看着吴道：“你能进吗？”
吴道掀开毛巾。他的眼眶很红，但没有眼泪。
“能。”
锡伯杜点点头：“好。其他人，抢篮板，犯规，抢时间。我们不是来输的。”
他伸出手，所有人围成一圈。
“1、2、3——骑士！”
暂停结束，双方回到场上。
凯尔特人换下了巴斯，换上了身高更高的布兰登·巴斯？不，巴斯已经在场上。他们换下了谁？
吴道扫了一眼凯尔特人的阵容——皮尔斯、加内特、雷·阿伦、隆多、巴斯。还是那五个人。
里弗斯没有换人。他信任他的老将。
裁判将球递给欧文。边线球，骑士发球。
全场两万人再次起立。这一次，他们的嘘声已经嘶哑，但依然震耳欲聋。
欧文站在边线外，双手举着球。他看着吴道，看着迈尔斯，看着特里斯坦。
三个人在跑位，凯尔特人在追防。
裁判哨响，五秒计时开始。
吴道借特里斯坦掩护绕出！皮尔斯挤过掩护！隆多也扑了过来！
两人包夹！
欧文的球传了出来！高吊，越过皮尔斯和隆多的头顶，飞向吴道！
吴道起跳！在空中接球！落地！
皮尔斯和隆多同时贴了上来！两人像两堵墙，死死封住他的突破路线和投篮空间！
时间还剩24秒。
吴道背身护球，感受着两个人的压力。皮尔斯在左，隆多在右，两人像两把钳子，把他夹在中间。
“你出不去的。”皮尔斯在他耳边说，“今晚到此为止。”
吴道没有回应。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23秒，22秒，21秒……
20秒。
他动了。
不是向右，不是向左，是向后——后撤步！
皮尔斯和隆多同时扑空！两人重心前冲，来不及调整！
吴道起跳！三分线外一步！后仰！
皮尔斯扑了过来！隆多也扑了过来！加内特从禁区冲了出来！雷·阿伦放弃了底角！
四双手，同时封向那颗篮球！
但吴道的眼中，只有篮筐。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
时间凝固。
全场安静。
球，砸在篮筐后沿——
弹起——
落向篮筐——
在篮筐上转了整整一圈——
掉进网窝！
86比85！
分差1分！时间还剩18秒！
北岸花园彻底安静了。
两万人同时失声。
吴道落地，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下。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捶了捶胸口，仰天长啸。
皮尔斯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尊敬，也是恐惧。
骑士立刻犯规，送巴斯上罚球线。
巴斯站上罚球线，全场安静。他深吸一口气，出手——
第一罚，进！87比85！
第二罚，也进！88比85！
分差3分！时间还剩16秒！
骑士再次请求暂停——他们还有最后一个暂停。
暂停时，吴道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肺在燃烧，双腿在颤抖，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16秒，3分。
一个球的差距。
锡伯杜看着吴道：“还是你。”
吴道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术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战术——吴道接球，三分，不进就犯规。
暂停结束，双方回到场上。
凯尔特人换下了巴斯，换上了身高更高、防守更好的杰夫·格林。他们要防三分，不惜一切代价防三分。
欧文再次站在边线外，双手举着球。
吴道在场上跑位。皮尔斯紧贴，隆多协防，格林随时准备换防，加内特镇守禁区，雷·阿伦收缩内线。
五双眼睛，盯着他一个人。
裁判哨响，五秒计时开始。
吴道借特里斯坦掩护绕出！皮尔斯挤过掩护！隆多扑了过来！格林也换防过来！
三人包夹！
欧文的球传了出来！不是给吴道，是给底角的迈尔斯！
迈尔斯接球！三分出手！
雷·阿伦扑防！慢了半步！
球在空中划过弧线——
全场屏住呼吸。
弹框而出！
加内特抢下篮板！时间还剩8秒！骑士犯规！
加内特站上罚球线。
第一罚，进！89比85！
第二罚，故意不进！球弹向边线！
吴道冲过去抢球！皮尔斯也冲了过去！两人同时扑向那颗球！
球出界！
裁判哨响——最后触碰球的是吴道，凯尔特人球权！
时间还剩3秒！
北岸花园沸腾了！两万人同时欢呼！胜利在望！
凯尔特人发球，隆多接球，时间走完。
89比85。
凯尔特人赢了。
终场哨响的瞬间，北岸花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绿色的彩带从天而降，两万人同时跳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皮尔斯跪在地上，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加内特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哭腔。雷·阿伦低着头，用球衣擦拭眼角。隆多站在场地中央，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
89比85。
4比2。
凯尔特人晋级东决。
吴道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没有看大屏幕。他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巴西手链。暗红色的木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欧文走过来，一句话没说，站在他身边。
特里斯坦走过来，瓦莱乔走过来，迈尔斯走过来，韦特斯走过来。
十一个人，围成一圈。
没有人说话。
半晌，吴道抬起头。他的眼眶很红，但没有眼泪。
“明年。”他说，“我们会回来。”
没有人回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叫不甘，也叫希望。
皮尔斯走过来。他的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带着笑。
“小子，”他说，“你差点赢了。”
吴道看着他：“差点。”
“明年。”皮尔斯伸出手，“明年你来终结我们。”
吴道握住他的手：“好。”
皮尔斯点点头，转身离开。那个34号的背影，在灯光下有些佝偻，但依然挺直。
吴道站在原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
89比85。
4比2。
赛季结束。
但明年，他们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