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糖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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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王大娘终于开口,手里的刀没停,“您有话直说。”

  萧玉蝉绕到她面前,蹲下,跟她平视:“大娘,那孩子的爹是谁?”

  王大娘手顿了顿,刀悬在半空。

  “老婆子不知道。”

  “您知道。”萧玉蝉盯着她的眼睛,“您外甥女临死前托人送给您的信,您藏了三年。信上写的什么,您心里清楚。”

  王大娘沉默。

  灶火噼啪响着,映着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明明灭灭。

  “公主,”她把刀放下,抬起头,独眼里映着火光,“您为什么非要查那孩子的底细?”

  萧玉蝉也沉默了。

  她盯着灶火盯了很久,久到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差点扑出来。

  “因为我娘,”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也是天启二十二年冬天死的。”

  王大娘手一抖。

  萧玉蝉从怀里掏出张画像,递到她面前。

  画像上的女人二十出头,穿着妃子的服色,眉眼温柔,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跟刘春花那张画像,一模一样。

  王大娘盯着那张画像,浑身发抖。

  “大娘,”萧玉蝉收起画像,声音平静得可怕,“刘春花是我什么人?”

  后厨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锅里的粥煮糊了,焦味飘得满屋都是。

  王大娘站起身,走到后厨门口,把门关上。

  她转回身,在萧玉蝉面前跪下。

  “公主,”她老泪纵横,“刘春花……是您亲娘。”

  萧玉蝉愣住了。

  她盯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太太,盯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启十九年,”王大娘声音沙哑,“淑妃娘娘被查出怀了身孕。可那孩子不是先帝的。太后要杀她,她逃出宫去,逃到漠北,隐姓埋名,嫁给了黑水镇一个牧民。”

  萧玉蝉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那牧民是谁?”

  王大娘摇头:“老婆子不知道。淑妃娘娘没说过。她只说,那人是周家的人,对她好,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念想。”

  “后来呢?”

  “后来……”王大娘闭上眼,“后来那人死了。死在天启二十二年冬天。淑妃娘娘听到消息,没熬过那个冬天。”

  萧玉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灶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起太后说的话:

  “你娘是被毒死的。那毒是从漠北来的。”

  原来不是毒。

  是心死了。

  “公主,”王大娘跪着往前膝行两步,扯住她的衣角,“您别怪您娘。她不是不想要您,她是没办法。太后的人盯着她,她只要留在宫里,您就得跟着死。她逃出去,是为了保您的命啊!”

  萧玉蝉低头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大娘,”她开口,声音有些哑,“狗剩儿……是我弟弟?”

  王大娘点点头。

  萧玉蝉闭上眼。

  她想起那个瘦得像只小猫的孩子,想起他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想起他说“姐姐你眼睛亮”时的样子。

  那是她亲弟弟。

  一个在漠北草原上、被仇人养着的亲弟弟。

  京城宁王府,午时三刻。

  萧永宁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刚送到的密信,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信是从漠北来的,只有一行字:

  “那孩子的娘,叫刘春花。天启十九年入漠北,天启二十二年冬死。死前一年,曾有人从京城去找过她。”

  萧永宁把信折好,塞进袖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刚沏的,烫得很,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王爷,”黑衣人从暗处闪出,“公主今早又去了慈幼局。这回没待多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萧永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见了谁?”

  “掌勺的那个老太太。两人在后厨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老太太眼眶红着,公主脸色发白。”

  萧永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茶杯放下,“我这个妹妹,藏了十五年,一出来就找到亲娘的老家底了。”

  黑衣人不敢接话。

  萧永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飘起雪来,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压弯了枝头。

  “传令下去,”他说,“盯死公主。她的一举一动,本王都要知道。”

  黑衣人领命退下。

  萧永宁独自站在窗前,盯着那片被雪压弯的梅花。

  “李破,”他喃喃,“你那慈幼局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漠北草原深处的毡帐里,狗剩儿蹲在炭盆边,手里攥着块奶疙瘩,啃一口,皱皱眉,再啃一口。

  孙继业坐在旁边,盯着他。

  “不好吃?”

  狗剩儿摇摇头:“没糖甜。”

  孙继业沉默。

  这孩子,满脑子都是糖。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狗剩儿。狗剩儿打开,里头是几块黄澄澄的蜂蜜糖,比他昨儿个吃的还大块。

  “爷爷,”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咋有这么多糖?”

  孙继业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小时候,也是这么亮着眼睛问他:

  “爹,你咋有这么多好东西?”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相信自己能复国,相信那个人能当上太子,能坐上龙椅。

  后来那个人长大了,被他亲手送进辽东,亲手推进火坑。

  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盯着北方,像是想看一眼什么。

  看一眼什么?

  看一眼这个孩子?

  “爷爷,”狗剩儿扯他袖子,“你咋哭了?”

  孙继业愣了愣,伸手一摸,脸上湿漉漉的。

  他多久没哭过了?

  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没事,”他用袖子抹了把脸,“炭火熏的。”

  狗剩儿歪着脑袋看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块啃了一半的蜂蜜糖,递到他嘴边:“爷爷,吃糖。吃了糖就不难受了。”

  孙继业盯着那块糖,盯了很久。

  然后他张嘴,咬了一小口。

  甜。

  真甜。

  跟那个人小时候给他吃的糖一样甜。

  “狗剩儿,”他把糖推回去,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再大点,爷爷送你回去。”

  狗剩儿嚼着糖,含糊道:“回哪儿?”

  “回你该去的地方。”

  狗剩儿眨眨眼:“京城?”

  孙继业手顿了顿。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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