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胆子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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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孩子,已经知道京城了。

  “对,”他说,“回京城。”

  狗剩儿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韩铁胆的:公主今日去慈幼局,与王大娘密谈半个时辰。出来时公主脸色发白,王大娘眼眶红肿。

  石牙的:辽东大雪,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都在屋里猫冬,每日由林墨派人送粮送炭,饿不着冻不着。

  吴峰的:宁王府名下商铺走私案再有突破,查到天启二十一年,宁王府曾派专人护送一个孕妇出京,去向不明。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初四,您还没吃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萧玉蝉今儿个去慈幼局,查到了什么?”

  萧明华想了想:“或许查到了她娘的事。”

  李破手顿了顿。

  淑妃。

  那个天启八年入宫、天启十九年“病故”的妃子。

  那个从来没人提过的女人。

  “传旨给韩铁胆,”他把碗放下,“让他去慈宁宫一趟,问问太后——淑妃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三更了。

  慈宁宫的炭火烧得正旺,太后却觉得冷。

  她歪在引枕上,手里捻着串沉香佛珠,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可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时快了几分。

  “太后,”萧玉蝉跪在她榻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娘是怎么死的?”

  太后睁开眼,盯着这个养了十五年的丫头。

  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可那光亮底下,藏着刀。

  “你想知道?”太后开口,声音苍老得像枯枝折断。

  萧玉蝉点点头。

  太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的火苗矮了半截。

  “你娘,”她终于开口,“是自杀的。”

  萧玉蝉浑身一颤。

  “天启十九年,”太后闭上眼,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被人查出怀了身孕。那孩子不是先帝的。按宫规,她该被赐死。”

  “可她逃了。”萧玉蝉声音发颤。

  “对。她逃了。”太后睁开眼,盯着她,“你知道她怎么逃出去的吗?”

  萧玉蝉摇头。

  “是周继业。”太后一字一顿,“那个前朝余孽,派人把她接出宫,送到漠北。她在漠北活了三年,生下一个孩子,然后……”

  “然后怎么了?”

  “然后那个孩子的爹死了。”太后盯着萧玉蝉的眼睛,“你娘听到消息,没熬过那个冬天。”

  萧玉蝉跪在榻前,浑身发抖。

  她想起王大娘说的话:

  “淑妃娘娘……是心死了。”

  原来心死了,比中毒还难受。

  “太后,”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那个孩子……在哪儿?”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

  “在漠北。”她说,“周继业养着。”

  萧玉蝉站起身,转身就走。

  “站住!”太后喝住她。

  萧玉蝉回头。

  太后盯着她,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要去漠北?”

  萧玉蝉没答话。

  太后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去吧。你跟你娘一样,都是不要命的。”

  萧玉蝉没回头,大步走出慈宁宫。

  门外,雪停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十五岁的脸上,泪痕还没干透。

  她站在雪地里,望着北方。

  那里有她亲弟弟。

  一个被仇人养着的亲弟弟。

  第441章漠北的狼与京城的根

  大年初五的京城,天刚蒙蒙亮,永定门的守卒就看见一骑枣红马从城里冲出来。

  马上的少女一身火红劲装,头发高高扎成马尾,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可眼睛亮得像刀。她手里攥着根马鞭,马鞍旁挂着个鼓囊囊的褡裢,里头不知道装的什么。

  “站住!”守卒横枪拦住,“出城得有路引!”

  萧玉蝉从怀里掏出块令牌,往他脸前一晃。

  令牌上錾着三个字:如朕亲临。

  守卒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枣红马没停,踏碎满地的积雪,往北去了。

  “快……快去禀报!”守卒冲着身后吼。

  半炷香后,这消息就摆在了李破的案头。

  李破蹲在炭炉边烤火,手里拿着那封急报,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高公公,”他把急报扔进炭炉,“派人跟着公主。别靠近,远远跟着就行。”

  高福安一愣:“陛下,公主这是去……”

  “漠北。”李破拨了拨炭火,“去找她弟弟。”

  高福安倒吸一口凉气,领命退下。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

  “陛下,”她轻声道,“您不拦着她?”

  李破接过碗,喝了一口。

  “拦不住。”他说,“她跟她娘一样,都是不要命的。”

  萧明华沉默。

  窗外飘起雪来,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漠北草原深处,毡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狗剩儿蹲在炭盆边,手里攥着块蜂蜜糖,小口小口啃着。他啃得很慢,每啃一口都要咂摸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爷爷,”他忽然抬起头,“今儿个草原上有啥好玩的?”

  孙继业正拿着张羊皮地图研究,闻言抬起头,看着这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孩子。

  这孩子来漠北六天了,从没哭过闹过,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可那双眼睛里,总像隔着层东西,让人看不清。

  “你想玩什么?”

  狗剩儿想了想:“俺想骑马。”

  孙继业手顿了顿。

  骑马。

  这孩子才六岁,腿都够不着马镫。

  “等你再大点。”他说。

  狗剩儿低下头,继续啃糖。

  帐帘掀开,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扶着腰进来,手里端着碗热奶茶。她把碗放在狗剩儿面前,在他身边坐下,手抚着隆起的腹部。

  “狗剩儿,”她轻声问,“你想不想摸摸弟弟?”

  狗剩儿抬起头,盯着她肚子看了三息,小心翼翼伸出手,按在她肚子上。

  掌心下传来轻轻一动,像小鱼摆尾。

  狗剩儿眼睛亮了:“他在动!”

  女子笑了,笑容温柔得像草原上的春阳。

  “他踢你呢。”她说,“等你弟弟生下来,你带他玩。”

  狗剩儿重重点头。

  孙继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抱着三岁的太子逃出金陵城。

  那孩子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瘦,也是这么睁着黑亮的眼睛问他:

  “爷爷,我爹娘何时来接我?”

  他说,很快就来。

  这一骗,就是二十年。

  眼前这个孩子,他不会骗了。

  “狗剩儿,”他开口,“等你弟弟生下来,爷爷教你们骑马射箭。”

  狗剩儿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京城宁王府,午时三刻。

  萧永宁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刚送到的密信,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信是从永定门来的,只有一行字:

  “公主出城,往北去了。”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刚沏的,烫得很,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王爷,”黑衣人从暗处闪出,“公主一个人去的漠北,没带护卫。”

  萧永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一个人?

  他这个妹妹,胆子比他想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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