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宗后山，夜风微凉。
林云坐在那块青石上，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动。
手中那枚装满物资的储物戒指被他攥得发烫，却始终没有松开。
冷冰凝的开导让他好过了些许，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依然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三头凤凰陨落了。
小五、小七、小九——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记住她们的名字，她们就永远留在了那片灰黑色的土地上。
凤舞还昏迷着，全身骨骼碎裂大半，经脉断裂无数。
赤焰重伤，左臂几乎废了。
白天行至今未醒。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决定。
“太鲁莽了。”林云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太高估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有影的空间瞬移就能全身而退。
但暗夜魔主用一只手掌告诉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
“前辈。”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云没有回头。“怎么了？”
“凤舞的情况……不太稳定。”影的声音很轻，“凤凰一族的治疗师说，她的伤势太重，普通的治疗手段效果有限。如果十天之内不能得到更好的救治，可能会影响根基。”
林云心头一紧。“更好的救治？什么意思？”
“涅盘天。”影道，“凤凰一族的祖地，有涅盘之火。只有那里，才能让凤舞真正恢复。”
林云沉默片刻，站起身。“准备一下，我们回涅盘天。”
“现在？”
“现在。”林云的声音很坚定，“不能再拖了。”
他转身，朝安置凤舞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影。“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一个人去涅盘天请罪就好。你留下，照顾小虎。”
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云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冷冰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影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云，眼中满是担忧。
林云对她微微点头。“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第二天清晨，林云带着赤焰和昏迷的凤舞，还有一群神情担忧的凤凰，悄然离开落霞宗。
林小虎站在宗门前，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早点回来。”
林云揉了揉他的头，转身离去。
赤焰化作人形，跟在林云身后，左臂还缠着绷带，但精神比几天前好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林云的背影，没有多问。
他知道，这次回涅盘天，林云不只是送凤舞回去治伤——他是去请罪的。
三天后，涅盘天入口。
那座巨大的火山依然矗立在落凤山脉深处，火山口冒着袅袅青烟，天空中的七彩光芒依旧绚烂。
林云站在火山口外，深吸一口气。“赤焰，你在外面等我。”
赤焰皱眉。“你一个人进去？”
“嗯。”林云点头，“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一个人承担。”
赤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跟你进去。”
林云看着他。
赤焰咧嘴一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龙族和凤凰一族，世代交好。我作为龙族最后的血脉，去给凤凰族长请个安，也是应该的。”
林云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拒绝。
两人踏入火山口，穿过炽热的岩浆海，来到那座火红色的宫殿前。
一头巡逻的火凤发现了他们，正要呵斥，忽然认出了林云。“五行门的传人？你怎么……”
“我要见族长。”林云的声音很平静，“有要事禀报。”
火凤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凤舞，脸色一变，转身飞入宫殿。
片刻后，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凤凰族长盘踞在玉石王座上，八阶后期的气息如同深海般浩瀚。
它的目光落在林云怀中的凤舞身上，那双深邃的凤目微微收缩。
“进来。”
林云踏入宫殿，走到王座前，双膝跪地。赤焰也跪在他身边。
“前辈。”林云的声音沙哑，“晚辈无能，辜负了您的重托。凤舞重伤昏迷，三头凤凰陨落。这一切，都是晚辈的错。晚辈前来请罪，任凭前辈发落。”
他将凤舞轻轻放在地上，额头触地，不再说话。
宫殿中死一般的沉默。
凤凰族长看着地上昏迷的凤舞，那双凤目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赤焰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凤凰族长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三头凤凰陨落。凤舞重伤。这就是你带她们出去历练的结果？”
林云没有抬头。“是晚辈的错。”
“你当然有错。”凤凰族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重，“凤凰一族把年轻一代交给你，是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这份信任的？”
林云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辩解。
“告诉本座，发生了什么。”
林云深吸一口气，将离开涅盘天后的一切——深入妖魔占领区夺取幽冥花、潜入黑岩城搬空风云宗宝库、正面引诱三头八阶妖魔和两名渡劫期叛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凤凰族长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双凤目中，有震惊，有后怕，有恼怒，但最后，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三头八阶妖魔，两名渡劫期叛徒……就凭你们几个分神期，一个七阶初期的小龙，一头七阶加上十九头没见过血的六阶凤凰，也敢去闯？”
林云没有抬头。“是晚辈鲁莽。”
“鲁莽？”凤凰族长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这不是鲁莽，这是不知死活！”
八阶后期的气息猛然爆发，如同火山喷发！
林云和赤焰被这股气息压得趴在地上，骨骼咯咯作响。
赤焰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云的额头触着冰冷的地面，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他知道，凤凰族长有足够的理由愤怒。
二十头凤凰交到他手里，三头永远回不来了。
凤舞重伤昏迷，能不能恢复还是未知数。
宫殿中的气息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赤焰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林云的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就在赤焰以为自己要被压死的时候——
那股气息，忽然收了回去。
凤凰族长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平息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起来吧。”
林云和赤焰艰难地站起身。
林云的膝盖已经跪得血肉模糊，赤焰的左臂鲜血淋漓。
凤凰族长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那三头陨落的凤凰，叫什么名字？”
林云一愣。
“她们叫什么名字？”凤凰族长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林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只记得她们是小五、小七、小九，是凤舞的族人，是活泼开朗的年轻凤凰。
但他不知道她们真正的名字。
凤凰族长看着他，缓缓道：“你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带着她们去送死。”
林云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晚辈的错。”
凤凰族长没有再责备他，只是看着地上的凤舞，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凤舞这丫头，是本座看着长大的。她是这一代天赋最好的，也是性子最烈的。她愿意跟你走，是因为她相信你。”
林云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没有信错人。”凤凰族长忽然道。
林云猛地抬头。
凤凰族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温度。“三头八阶妖魔，两名渡劫期叛徒。你们能活着回来，能搬空风云宗的宝库，能让那些妖魔吃这么大一个亏——这已经不是分神期修士能做到的事了。”
它看着林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比本座想象的，更有胆识。”
林云愣住了。“前辈……”
“本座的话还没说完。”凤凰族长打断他，“胆识有余，实力不足。这是你最大的问题。”
林云沉默。
凤凰族长站起身，走到凤舞身边，低头看着她。
一股温暖的金红色光芒从它身上涌出，将凤舞包裹其中。
凤舞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她的伤，本座来治。三到五天，她就能醒过来。”凤凰族长看着林云，“但下一次呢？下一次你再遇到八阶妖魔，谁来救你？谁来救你身边的人？”
林云无言以对。
凤凰族长沉默了很长时间，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终于，它缓缓开口。
“林云，你知道凤凰一族，为什么能传承至今吗？”
林云摇头。
“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凤凰族长的声音很轻，“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赌。”
它看着林云，那双深邃的凤目中，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决绝。
“本座活了八万年，见过无数天才。有的天资纵横，却早早夭折。有的平庸无奇，却笑到了最后。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云沉默。
“因为运气。”凤凰族长淡淡道，“修仙之路，天赋、努力、心性，缺一不可。但最重要的，是运气。而运气，往往青睐那些敢赌的人。”
它顿了顿。“你胆子够大，运气也够好。但你现在的实力，配不上你的胆量。所以本座决定——赌你一次。”
林云心头一震。
凤凰族长转身，朝宫殿深处走去。“跟本座来。”
林云和赤焰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凤凰族长带着他们穿过宫殿，来到宫殿最深处的一扇石门前。
那石门通体火红，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炽热的气息。
“这里面，是凤凰一族的秘境——涅盘境。”凤凰族长的声音变得严肃，“每千年开启一次，只有族中最优秀的后辈才有资格进入。上一次开启，是六百年前。”
它看向林云。“本座提前四百年开启它，让你和你的人进去。”
林云心头巨震。“前辈……”
“别高兴太早。”凤凰族长打断他，“涅盘境，不是福地，是炼狱。进去的人，十之八九会死在里面。活下来的，才能脱胎换骨。”
它看着林云，眼中满是认真。“你考虑清楚。进去，可能死。不进去，以你现在的实力，下次遇到八阶妖魔，也是死。”
林云几乎没有犹豫。“我进去。”
凤凰族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看向赤焰。“你呢？龙族的小子。”
赤焰咧嘴一笑。“龙族从不退缩。”
凤凰族长点头，抬手一挥，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炽热的气息从门内涌出，仿佛里面是一片火海。
“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涅盘境开启。林云、赤焰、凤舞，还有那些跟着你们回来的凤凰，都可以进去。至于能活着出来几个，能提升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凤凰族长看着林云，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小子，本座在你身上赌了一把。别让本座输得太难看。”
林云深深一揖。“晚辈定不辜负前辈厚望。”
凤凰族长摆摆翅膀。“去吧。三天后，来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