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的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气,而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毒。
我手里捏着银针,一步步走向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
「灵儿。」
我喊了一声。
「嘻嘻……」
回应我的,依旧是那个诡异的、苍老的笑声。
她梳头的动作没停,只是脖子以一种极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角度,慢慢地转了过来。
在昏暗的月光下。
我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灵儿的五官,但眼神却是浑浊的、泛着绿光的。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而在她肩膀上趴着的那团黑影,此刻也抬起了头。
没有脸。
只有两个红色的光点,死死地盯着我。
它在示威。
它在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我冷笑一声。
「这是我家。这是我的人。」
「你既然进了我的门,动了我的人,还想让我装瞎?」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那点微薄的、平时只用来睡觉养生的气运。
手指一弹。
「咄!」
那根银针,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芒。
并没有直接刺向灵儿。
而是刺向了她头顶三寸处的虚空。
那里,是人的「天灵盖」,也是那团黑影与灵儿身体连接的「命门」所在。
「吱——!!!」
一声尖锐的、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尖叫声,在房间里炸响。
那团黑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灵儿背上弹起。
它想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根银针,快准狠地扎在了灵儿的人中穴上。
「封!」
我低喝一声。
这一针,封住了灵儿的心脉,切断了那东西对她身体的控制。
「呕——!!」
灵儿猛地浑身一震,手里的木梳「啪嗒」掉在地上。
她张开嘴,一大口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是淤积在她体内的阴煞之气。
随着这口黑血吐出,她眼里的绿光迅速消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我一把接住她。
好轻。
这几天,她虽然在我面前表现得一切正常,但体重却轻得吓人。
那东西,在吸她的精气。
「灵儿!醒醒!」
我拍着她的脸,心疼得手都在抖。
「主……主子?」
灵儿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我……我怎么了?」
「好冷……我想睡觉……」
「睡吧,没事了。」
我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
我转过身。
看向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想要寻找出口逃窜的黑影。
它被我的银针伤了,此刻变得只有拳头大小,像只受惊的老鼠。
「皇上。」
我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吧。」
门被推开。
萧景琰提着剑,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灵儿,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摊黑血,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团模糊的黑气上。
「这就是那个『鬼』?」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是鬼。」
我走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东西。
「是媒界。」
「什么?」萧景琰皱眉。
「也就是……传声筒。」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刚才顺手画的符纸(用朱砂和我的鼻血画的,效果加倍),啪的一声贴在了那团黑影上。
「呲啦——」
黑影惨叫着,在符纸下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了。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
烧焦的木炭。
「木炭?」
萧景琰走过来,用剑尖拨弄了一下那截黑乎乎的东西。
「这就是源头?」
「不。」
我蹲下身,用手帕包起那截木炭,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特殊的香味。
不是普通的木炭味。
而是一种……沉香木烧过后的味道。
而且,这种沉香里,还混杂着一种极其阴毒的东西——尸油。
「这是用来『引路』的。」
我站起身,眼神冰冷。
「有人在灵儿去领的炭火里,动了手脚。」
「这块炭,被尸油浸泡过,又被下了咒。」
「一旦点燃,它就会释放出那种能让人产生幻觉、被控制心智的烟雾。」
「而那个施咒的人……」
我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此刻,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操控着这一切。」
我把那包木炭死死地攥在手里。
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很生气。
非常生气。
我林舒芸进宫这么久,一直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装死」的咸鱼原则。
哪怕苏贵妃给我下毒,我也只是为了保命才反击。
我不想卷入斗争,不想害人,只想吃好睡好。
但是。
这次不一样。
灵儿只是个小宫女。
她单纯,傻乎乎的,只会围着我转,只会担心我吃没吃饱,穿没穿暖。
她是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
而那些人,竟然把手伸向了她。
把她当成了攻击我的工具,当成了那个肮脏阵法的祭品。
如果我今晚没有发现,再过三天,灵儿就会被吸干精气,变成一具干尸。
「不可原谅。」
我低声喃喃。
「什么?」萧景琰看着我。
他第一次在我的脸上,看到了这种表情。
不再是慵懒,不再是装傻,也不再是那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而是一种……
锋利。
像是一把生锈的剑,突然磨去了铁锈,露出了里面的寒光。
「我说。」
我抬起头,直视着萧景琰的眼睛。
「皇上。」
「臣妾想……加个班。」
萧景琰一愣。
随即,他懂了。
那个只会说「不想上班」、「只想睡觉」的咸鱼,怒了。
「你想怎么做?」
他问。
「这种『厌胜之术』,最讲究因果。」
我冷冷地说道。
「既然对方把这『咒』送过来了,那我就……给它送回去。」
「连本带利。」
「怎么送?」
「哇。」
我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种术法,想要生效,必须有『阵眼』。」
「而阵眼,通常埋在地下。」
「就在这附近。」
我闭上眼睛,开启了「视界」。
这一次,我不惜再次动用那股让我头疼的反噬之力。
我的视野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在这黑白的世界里,我看到了无数条红色的细线。
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在整个西六宫的地下。
而这些红线的源头……
并不在听竹轩。
也不在那些嫔妃的宫里。
而在……
听竹轩后面,那个已经荒废了许久、连野猫都不愿意去的——
冷宫枯井。
那里,有一团浓郁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阴邪的力量。
「找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
「在哪?」
「冷宫。」
我吐出两个字。
然后,我转身走向我的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块免死金牌,揣进怀里。
又拿起那把剔骨刀(上次给萧景琰刮骨用的,现在成了我的防身利器)。
最后。
我扯过那床裹着我睡了无数个好觉的棉被。
「皇上。」
我把棉被往身上一披,像个巨大的蚕蛹。
「走吧。」
「去抓鬼。」
萧景琰看着我这副滑稽的造型,嘴角抽了抽。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看到了我眼底那团燃烧的火。
「好。」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朕陪你。」
「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敢动朕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我。
「朕的挂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