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特区,中心商业区,一号地块。
这里矗立着一座与周围木质建筑截然不同的宏伟建筑。它由巨大的白色花岗岩砌成,门廊高耸,十六根罗马式立柱(林舒芸画图,工部山寨的)撑起了一个巨大的穹顶。
穹顶之上,那条标志性的“咸鱼”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嘲笑这世间所有的劳碌众生。
这就是——咸鱼银行总行。
……
外面是饿殍遍野的地狱,里面却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堂。
厚重的纯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未闻过的苦香味——那是从南洋刚运来的“咖啡”豆烘焙的味道。
北蛮老可汗、东瀛特使、南洋苏丹代表……这群曾经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的死敌,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精美的骨瓷咖啡杯,瑟瑟发抖。
不是冷,是吓的。
因为坐在他们对面的,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咸鱼娘娘,而是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改良版)、戴着金丝眼镜的团团(萧承钧)。
年仅十岁的皇长子,此刻的气场比他那个当皇帝的爹还要恐怖。
“诸位。”
团团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关于‘紧急人道主义援助贷款’的合同条款,你们都看过了吗?”
桌上放着三份厚达百页的契约书。
老可汗的手在抖。他不识字,但他身边的汉人军师已经把条款读给他听了。每一条,都是在割肉,是在放血。
“这……这太苛刻了!”
老可汗声音嘶哑,像是个破风箱,“第一条就要抵押我们部落未来五十年的‘关税自主权’?还要把境内所有的铁矿、煤矿开采权,无偿转让给大衍‘顺丰矿业’九十九年?”
“还有这个!”东瀛特使也跳了起来,“要求我们开放所有的港口,允许大衍军舰‘自由停靠补给’?还要赋予大衍商人在东瀛的‘治外法权’?这简直是丧权辱国!”
“我们不签!”南洋代表把杯子重重放下,“这哪里是贷款,这是卖身契!就算是把国家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面对众人的咆哮,团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指了指窗外。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特区边缘的难民营。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各国逃难来的饥民,还有哗变的士兵。
“听听。”
团团轻声说道。
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但众人仿佛还是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那是你们的子民,也是你们的掘墓人。”
团团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因为没有军饷,北蛮左贤王的部下昨天夜里杀了长官,抢了粮仓。因为米价飞涨,东瀛京都爆发了‘米骚动’,听说天皇的皇宫都被烧了一角。”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几张照片(画师速写的现场图),甩在桌上。
画上,是被挂在城墙上的贵族尸体,是燃烧的城市,是绝望的眼神。
“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钱。大量的、现成的、可以立刻购买粮食和镇压叛乱的钱。”
团团身体前倾,那双酷似林舒芸的眼睛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政客的冷酷。
“签了它,你们就能拿到一千万两的大衍银票。顺丰号的运粮车队就在楼下,钱到账,粮就走。你们的王位还能保住,你们的家族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不签?”
团团摊了摊手,“那就请回吧。希望你们的脑袋在被挂上城墙的时候,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墙上的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给他们的王朝倒计时。
老可汗看着那份契约,视线模糊了。
他在草原上纵横了一辈子,砍过无数人的头,抢过无数人的羊。他一直以为,征服就是杀戮,就是占领。
但现在,这个十岁的孩子给他上了一课。
真正的征服,不需要流血。只需要一纸契约,就能把一个国家的脊梁骨抽走,做成标本挂在墙上。
“五十年的关税……”老可汗喃喃自语,“那就是说,以后我们的牧民卖一张羊皮,买一斤盐,都要给大衍交税?我们……成了大衍的打工仔?”
“您可以这么理解。”团团微笑道,“不过,我们也提供了‘安保服务’不是吗?有了这笔钱,您的王位会很稳固。”
“这叫——双赢。”
神他妈双赢。
老可汗惨笑一声。这是大衍赢两次,他输到底裤都不剩。
但他能拒绝吗?
帐篷外,那几万双饿绿了眼睛的士兵还在等着。如果今天拿不回粮食,今晚他就会被乱刀分尸。
这就是“饮鸩止渴”。明知道这酒里有毒,喝了会烂穿肠肚,但为了解现在的渴,为了活过今晚,他不得不喝。
“笔……”
老可汗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给我笔。”
“大汗!不能签啊!”军师跪在地上痛哭,“签了这一字,您就是千古罪人啊!草原的子孙后代,都要给大衍当牛做马了啊!”
“滚!”
老可汗一脚踹开军师,眼泪纵横,“不签?不签现在就得死!签了……至少还能苟延残喘几年!说不定……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这只是自我安慰。
谁都知道,一旦经济命脉被锁死,一旦资源被掠夺,这个国家就永远失去了翻盘的资本。它将沦为一个巨大的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市场,永远依附于大衍这棵参天大树,吸食一点残羹冷炙。
“啪嗒。”
沉重的玉玺盖在契约上。红色的印泥鲜艳欲滴,像极了那个国家流出的血。
紧接着,东瀛特使签了。南洋代表也签了。
三份卖身契,换来了三张轻飘飘的支票。
团团收起契约,脸上的冷酷瞬间消融,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假笑。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恭喜各位,成为大衍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顺便提一句,”团团指了指楼下,“为了保证各位回程的安全,我们顺丰安保部可以提供护送服务。收费公道,直接从贷款里扣。”
众人的脸抽搐了一下。
连路费都要赚?这咸鱼银行,真是要把他们吃干抹净啊!
……
半个时辰后。
满载粮食和银票的车队驶出特区。
老可汗坐在马车里,看着后面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他们拿到了欠发已久的军饷,领到了白面馒头,正在高呼“大汗万岁”。
但老可汗心里清楚,这些士兵,其实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们手里拿的是大衍的钱,嘴里吃的是大衍的粮,身上穿的是大衍的衣服。
如果有朝一日,大衍断了供,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把刀口对准他这个“大汗”。
这支军队,实际上已经成了大衍花钱雇佣的“外籍军团”。
……
京城,坤宁宫。
林舒芸正趴在地上,跟圆圆一起拼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拼图。
“娘亲!”
团团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那三份契约,“搞定了!他们全签了!这是关税转让书,这是矿山开采证,还有这个——东瀛横须贺港的租借条约,租期九十九年!”
林舒芸接过契约看了看,满意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干得漂亮。儿子,你这可是给大衍开疆拓土了,而且兵不血刃。”
萧景琰正在旁边给大白虎梳毛,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九年?爱妃,你这是要占人家便宜占到下个世纪去啊?”
“九十九年只是个虚数。”
林舒芸把最后一块拼图按在地图上,那是北蛮的版图位置。
“实际上,只要这一代人习惯了大衍的经济殖民,下一代人就会生来认为——‘我们是大衍的附庸是天经地义的’。”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文化入侵、经济控制、军事威慑。这三座大山压下去,他们翻不了身的。”
“对了,”林舒芸突然想起什么,“那些矿山既然到手了,就别闲着。让顺丰号去招工,把北蛮那些没饭吃的牧民都招去挖矿。工资嘛……就用大衍的银票发。让他们把挖出来的矿卖给我们,再用卖矿的钱买我们的粮食。”
萧景琰愣住了。
这简直是……绝户计中的绝户计。
用他们的钱,挖他们的矿,卖给我们,再把钱赚回来。整个闭环里,大衍只付出了一点纸张印刷成本,就白嫖了所有的资源和劳动力。
“爱妃,”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女人,咽了口唾沫,“幸好你是朕的皇后。如果你是个反贼……朕这江山,怕是三天就得改姓林。”
“去你的。”
林舒芸白了他一眼,“我才懒得当皇帝呢。天天起那么早,累死个人。我只想当个有钱的咸鱼,顺便……让咱们的邻居们,也体验一下当‘打工鱼’的快乐。”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京城。
虽然没有硝烟,但在这个时空的东方,一个庞大的、以大衍为核心的“共荣圈”(经济版)已经初具雏形。
只不过,这个圈子里,大衍是吃肉的狼,而其他国家,注定是产奶的羊。
“差不多了。”
林舒芸打了个哈欠,“经济基础打牢了,接下来,该让那些想要搞事情的‘泡沫’破裂一下了。”
“南洋那边最近不是在炒兰花吗?听说一盆‘素冠荷鼎’炒到了十万两?”
团团立刻心领神会,眼睛里闪烁着和母亲同款的坏笑。
“明白了娘亲。咱们皇家植物园里那种兰花,好像……种了一大棚?”
“那就抛售吧。”林舒芸轻描淡写地说道,“让南洋的朋友们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泡沫破裂的时候,记得提醒他们——咸鱼银行还有‘天台跳楼贷’业务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