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撕裂了苍穹。
狂暴的冲击波从百丈外的图书馆方向席卷而来。大礼堂厚重的双开楠木大门被气浪猛地撞开。狂风倒灌入场。
头顶上,重达千斤的西式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成百上千颗水晶棱镜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镶嵌在穹顶的彩色玻璃承受不住极端的音波,瞬间爆裂。
五颜六色的玻璃碎屑化作一场锋利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底下的文武百官。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瞬间淹没了原本庄严肃穆的礼乐。
就在冲击波抵达的同一微秒,七杀动了。
他借着人群的混乱与气浪的掩护,双腿蹬碎了脚下的青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扑第一排的明黄色太师椅。
他手里那把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短刃,精准地切向林舒芸白皙的脖颈。
距离只剩三尺。毒刃的腥臭味已经逼近。
林舒芸没有躲。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她只是端坐在那里,任由狂风吹乱了发丝。
一只戴着明黄龙纹护腕的大手,凭空截断了七杀的去路。
萧景琰没有拔剑。拔剑太慢。
他连人带椅没有挪动半分,仅仅是抬起左臂,用那把未出鞘的龙泉剑,精准无比地砸在七杀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混乱中极其突兀。
七杀的右腕向外折出一个诡异的直角。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淬毒短刃当啷落地,砸在红地毯上,烧出一股黑烟。
剧痛还未传达到大脑,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经压至头顶。
“敢碰我娘?找死!”
萧承欢从后排的高台上一跃而下。她人在半空,腰间的八棱亮银锤已经抽出。
百斤重的实心钢锤,带着开山裂石的破空声,狠狠砸在七杀的胸膛上。
“砰!”
七杀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蜘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他的胸骨瞬间塌陷,内脏碎裂。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溅而出。
他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刺客被制伏,周围的御林军才如梦初醒般拔出刀枪,将帝后团团围住。
“护驾!抓刺客!”
“保护皇上!保护娘娘!”
礼堂内乱作一团。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大臣们,此刻全丢了脸面。有的钻进桌子底下,有的捂着被玻璃划破的脑袋哀嚎。
一名浑身浴血、满脸黑灰的御林军校尉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
“报——”
校尉单膝跪地,声音凄厉嘶哑。
“启禀皇上!图书馆发生特大连环爆炸!火势冲天!里面存放的蒸汽机图纸、大衍铁路勘探图,全部深陷火海!请皇上定夺!”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玄色的龙袍在风中翻滚。
他透过破碎的大门,看向北面的天空。
那里,原本矗立着大衍王朝最骄傲的建筑。此刻,滚滚黑烟如同一条恶龙,盘旋在半空中。炽热的火光将半边天映得血红。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苦涩味道。
几名文臣从桌底爬出来,痛哭流涕。
“皇上!那是大衍的根基啊!工部的心血全在里面!快救火啊!”
“不能让老祖宗的基业毁于一旦啊!”
萧景琰面沉如水。他拔出龙泉剑,直指大门。
“御林军听令!留下一百亲卫封锁大礼堂,任何人不得进出!其余两千兵马,立刻赶赴图书馆!不惜一切代价,扑灭大火,抢救图纸!”
“遵旨!”
震天的领命声响起。大批御林军如潮水般退出大礼堂,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狂奔。
大礼堂内的防御圈瞬间薄弱了一大半。
被萧承欢用钢锤压在地上的七杀,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骇人笑声。
“晚了……都晚了……”
他一边咳血,一边用那双充满怨毒的死鱼眼,死死盯着站在萧景琰身后的黑衣少年。
他认得那张脸。大皇子,萧承钧。
“怪物……你们这些祸乱朝纲的怪物……”七杀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我亲眼看见你进了图书馆……你为什么没死在里面?”
萧承钧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
他跨过满地的碎玻璃,走到七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濒死的杀手。
“为了确保我死,你们在图书馆布置了至少一百斤烈性炸药。爆炸的当量,足以将那座三层小楼夷为平地。”
萧承钧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他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数据。
“可惜。爆炸前一刻钟,我妹妹觉得图书馆太闷,强行把我拖出来看猴戏。”他指了指门外,“你们算漏了变数。”
七杀的瞳孔猛地一缩。
算漏了?
不。即使大皇子没死在图书馆,结局也不会改变。
“那又怎样……”七杀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黑色的毒血顺着嘴角溢出。“大军已去救火……你们,插翅难逃。”
萧承钧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的大脑正在以极限速度运转。
一百斤炸药,目标是图书馆。但图书馆除了图纸,今天没有任何大人物。
前朝余孽费尽心机,买通杂役,混进校区,难道只为了烧毁一堆可以重新计算的废纸?
不符合逻辑。
这违背了利益最大化原则。
萧承钧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满红圈的地下管网图纸。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图纸正中央的那个巨大红圈。
大礼堂。主承重柱。
“调虎离山。”
萧承钧的声音极度冰冷。吐出这四个字。
林舒芸原本靠在椅背上看戏,听到这四个字,立刻坐直了身体。
“团团,什么意思?”她扔掉手里的空茶盏。
萧承钧猛地蹲下身。
他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而是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周遭是大臣们的哀嚎和远处的救火声。极为嘈杂。
萧承钧闭上眼。摒除所有杂音。
大地的震动通过大理石,传导进他的耳膜。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嘶嘶”的液体腐蚀声。伴随着棉线燃烧时的微弱炸裂声。
就在他们脚下。正下方。
萧承钧豁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危险信号。
“父皇!母后!立刻撤离!”
他一把拉住萧承欢的胳膊,将她从七杀的尸体旁拽开。
“这不是主战场!图书馆的爆炸,只是为了把御林军的主力全部骗走!”
萧承钧抬起手,指向大礼堂中央那四根粗壮的盘龙承重柱。
“有人挖空了地下室的墙基!真正的炸药,埋在我们脚下!数量绝对超过五十斤!”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那些刚刚止住哭泣的大臣们,瞬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萧景琰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将林舒芸扛上肩头,单手提着龙泉剑,厉声怒吼:“全军撤出礼堂!快!”
大礼堂彻底炸开了锅。
人群像疯了一样涌向大门。互相踩踏,哭喊震天。
林舒芸趴在萧景琰宽厚的肩膀上。她的视线越过慌乱的人群,看向大礼堂地面的通风口。
一丝极淡极淡的白烟,正顺着青铜百叶格栅,幽幽地飘散出来。
空气中,硫磺的刺鼻味道已经掩盖不住了。
地下室里。
浓酸彻底烧穿了隔层。
猩红色的火星跳跃着,死死咬住了黑色的火药表层。
引线,燃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