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今年落在了万剑宗。
这是修真界最大的盛事。
101岁以下,皆可参与。
赢了,名扬天下;输了,也不丢人——毕竟来年还能再来。
当然,这个“来年”的前提是,你得在100后还符合参赛标准。
合欢缘的宗主灯鱼,此刻正坐在高台之上,笑得眉眼弯弯。
她生了一张亲和力十足的可爱脸蛋,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头,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左边耳朵上坠着一柄长枪样式的小巧耳饰,枪尖微微垂落,刚好碰到肩头。
周围还围绕着淡淡的粉色光华,是趋于【神器】才会诞生的器之光华。
那是她的本命武器,缩小了挂耳朵上,装饰的同时也不忘提醒众人,她是【神器昭华枪】的持有者,是修真界的枪修第一人。
也算是修真界独一份的骚包。
右边耳朵则是一颗圆润的小珍珠,简单,低调,和左边那明晃晃的长枪形成鲜明对比。
一袭红白相间的宗门服饰,衬得她修长的身姿挺拔。
她坐在十大宗门宗主的位置上,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哎呀,诸位宗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她笑眯眯地朝旁边几位打招呼。
旁边几位宗主,没有一个理她的。
灯鱼完全不在意,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没办法,谁让她捡到漏了呢?
你们爱垮着脸就垮着脸吧,最好哭着个脸,然后被我们合欢缘狠狠踩在脚底下才好。
嘻嘻。
她目光往下飘,落在下方等候区的一道身影上。
殷蓝知。
那个被她们捡回来的化神修士,此刻正跟着合欢缘的弟子们一起入场,站在等候区里,东张西望,一脸新奇。
灯鱼看着那张脸,笑得灵气四溢,整个人都快要冒粉色泡泡了。
哎呀,真是越看越开心。
长得好看——第一眼就相中了这张脸。
实力还强——化神期,货真价实。
心思澄澈,灵台清明——那双眼睛一看就干干净净,没有那些老怪物们惯有的阴沉算计。
唯一可惜的是……
灯鱼叹了口气。
实力太强了,而且她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低,否则也不能培养出一个如此年轻的化神期修士。
强到她没法开口收徒弟。
要是这姑娘弱一点,哪怕弱一点点,她灯鱼说什么也要抢回去当关窗弟子。
为什么是关窗弟子呢?因为她在20年前收的小姑娘,当时她对外宣称那是关门弟子来着。
反正修真界嘛,谁还没个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哎,可这姑娘不仅是化神期,而且年纪还如此小,未来前途亮的她半夜都快睡不着了吧。
让她当徒弟?人家愿意,她都不好意思开口。
灯鱼又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落在殷蓝知身上,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块吃不到嘴里的肥肉。
旁边那几位垮着脸的宗主,余光瞥见她这副表情,脸色更难看了。
捡了便宜还卖惨?
什么人啊这是。
殷蓝知不知道高台上有人在惦记她。
她正忙着看热闹。
这个宗门大比的场地,大得离谱。
阵法台是一座巨大的浮空岛屿,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
数以万计的阵法密密麻麻遍布整座岛屿,灵光闪烁,符文流转,看得人眼花缭乱。
空间类的阵法尤其多。
殷蓝知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了不下二十处空间波动。
那些波动层层叠叠,像是把无数个空间折叠在一起,塞进了同一个地方。
她抬头看向观众席。
密密麻麻的人头,粗略估计也有几万人。
可一晃眼,她似乎看见观众席上方还有一层——那层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水看人。
“那是空间重叠。”
旁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殷蓝知转头,是张青伊。
那个灵剑宗的清冷女修,此刻正走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观众席上方。
“百年一度的盛会,正是各大宗门、其他大陆、甚至外界了解天元大陆实力的最好方式。”
张青伊压低了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她科普,“表面上的观众席只有这几万人,但在不同的空间层面里,同样的看台有数十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各大店铺、酒楼、饭馆里,还会有专门的魔灵水晶,将战场内的状况投射出来。”
殷蓝知愣了一下。
魔灵水晶?
投射?
现场直播?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地“哇”了一下。
原来修真界也有现场直播啊。
涨知识了。
张青伊说完那几句话,就没有再开口。
她的手按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指节微微用力,攥得有些发白。
目光扫过观众席。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里,有她熟悉的身影吗?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今日,她的父母一定会在。
那对云游在外的、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的父母,每次宗门大比都会来。
不是来看她,是来看这场盛事。她只是顺带的那个。
张青伊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年幼时,第一次随父母来到天元大陆。
那一年,她也参加过宗门大比。
当然不是以参赛者的身份——那时候她才几岁,连剑都握不稳。
只是跟着父母,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一代的天骄。
就是在那一年,她坐在观众席上一边看场内,一边看着她父亲收集的那些忘年的留影石。
就在那时,她在一块留影石中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剑修。
一剑破天。
那剑意逍遥自在,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住她。
那一剑,比当时正在热火朝天的会场中的所有人都要夺目耀眼!
那一剑,劈进了她心里。
直至今日,她还能想起那剑意的锋芒。
百年过去了,那位前辈早已修得圆满,飞升上界。
可修真界里,关于她的留影石,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两块。
每一块都被抢破头,每一块都被反复观看。
她选择剑修这条路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受了那位前辈的影响。
张青伊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把剑上。
她今年四十岁。
下一届大比,她就参加不了了。
所以这一次,她必须全力以赴。
哪怕只有那位前辈百分之一的光芒,她也要绽放。
朝着月亮前进,即使迷失,也是散落于星辰之间。
这是她这些年苦修的信念。
她握紧剑柄。
今天之后,张青伊这个名字,会出现在新的天骄榜上。
一定。
殷蓝知站在她旁边,察觉到她身上那股忽然凝实的气息,微微侧目。
张青伊没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比武台。
目光灼灼。
殷蓝知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她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
在蓝星上,那些拼了命修炼的人,都是这个眼神。
只不过……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青伊的侧脸。
这人好像比那些人更认真一点。
是有什么一定要达成的事吗?
殷蓝知没问。
她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未来的天骄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她酝酿气势。
高台上,灯鱼还在笑。
她看着下方那道清冷的身影,目光在张青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殷蓝知身上。
那姑娘正往旁边挪,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到旁边的人。
灯鱼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她收回目光,看向旁边那几个还在垮着脸的宗主,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诸位,”她开口,“第一轮抽签快开始了,你们不紧张吗?”
几位宗主齐齐转过头,不理她。
灯鱼毫不在意,自顾自地乐。
有什么办法呢?
她捡到漏了。
捡到漏的人,心情就是好。
管你们笑不笑。
反正她笑得出来。
阳光从高空洒落,照在这座巨大的浮空岛屿上。
数以万计的阵法同时闪烁,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光海。
观众席上,数十万道目光落向同一个方向。
比武台前,参赛者们陆续入场。
殷蓝知站在合欢缘的队伍里,东张西望,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幼兽。
张青伊站在她旁边,手按剑柄,目光如炬。
高台上,灯鱼托着腮,笑得眉眼弯弯。
“开始吧。”她说。
一旁一直没作声的万界宗宗主伸手抽签之时实在是没忍住啧了一声。
“啧。”
“我看以后就得补加一项规定,入宗时间不到三年的弟子不得参赛!”
此话一出引起旁边众人一片赞同。
“附议!!”
“赞同!!!”
天元大陆的宗门大比,百年一度。
规矩很简单:只要是登记过的宗门,人数超过二十,就能报名。
规矩也很残酷:没有复活赛,输了就是输了。
今年的报名宗门,高达三万四千五百八十二个。
三万多个宗门,挤在一个赛场上,场面可想而知。
第一天的淘汰赛从日出打到日落,从日落打到深夜。
剑气刀光灵蛊符箓,各色手段轮番上阵,把那个巨大的浮空岛屿照得比白天还亮。
一天下来,淘汰一半。
第二天再来,再淘汰一半。
以此类推直到还能站在台上的,只剩前一百个宗门。
真正的较量,这才开始。
天骄榜也是在这个时候刷新得最勤。
除去那些散修和隐世家族的天才,天骄榜上百分之八十的名字,都来自这前一百的宗门。
榜首那个位置,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楚玉。
万蛊殿首席弟子。
据说,上一届大比,她一手万蛊神通出神入化,把灵剑宗的首席安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据说,那一战,灵剑宗事后把市面上能找着的留影石全买回去了,高价回收,销毁得一干二净。
所以至今没人知道那一战到底是怎么打的。
只知道从那以后,安雅每次提到楚玉,那张冰山脸就会微妙地僵一僵。
今日,安雅就站在云端之上。
一袭白衣,手持长剑,周身气息凛冽如霜。
她是这次大比的秩序负责人之一,负责盯着整个会场的风吹草动。
当万蛊殿的弟子进场时,她的目光落过去,晦暗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巡视。
可灵剑宗那些正在擦拭灵剑、摩拳擦掌准备上台的弟子们,忽然同时收到了来自他们亲爱大师姐的传信。
大师姐安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谁输在那群玩虫的手里,回去和我加练一年。”
众弟子:“……”
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加练一年?
大师姐的加练,那是要出人命的!
一时间,灵剑宗阵营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些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弟子们,此刻一个个面色严肃,看万蛊殿那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悲壮
万蛊殿这边倒是轻松。
楚玉站在自家师尊旁边,一袭蓝衣,清冷出尘。
帏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
一只银白色的蝴蝶蛊落在她帽檐上,轻轻扇动翅膀,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她的目光看似放空,实则早已把整个会场搜罗了一遍。
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会场边缘那块巨大的天骄榜石碑上。
自己的名字高悬榜首,下面紧跟着的,赫然是“安雅”两个字。
楚玉唇角微微勾起。
好久没有看见她和安雅的话本子了。
那些民间小作坊最爱写她们俩的恩怨情仇,什么“宿敌变情人”“榜首与她的手下败将”,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她每次看见都忍不住买一本,看完再偷偷塞给安雅。
一想到那张常年像冰山一样的脸,在看见那些话本子时瞬间红温的样子——
楚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旁边,她师尊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防备,像是看什么危险物种。
楚玉察觉到师尊的目光,转过头去,对上那双眼睛。
师尊立马若无其事地把头扭开了。
没办法,这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要不是自己修为还压着她一头,指不定哪天她那些情蛊就甩自己身上了。
楚玉是她的弟子,天骄榜榜首,她骄傲。
骄傲死了。
可有时候,她真的很想让戒律堂的人来把自家弟子抓去关几天。
自从那年楚玉出其不意地用情蛊击败安雅之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顶着一张冰清玉洁、清心寡欲的脸,天天琢磨着怎么炼情蛊。
什么相思蛊、断肠蛊、情花蛊,一样没落下。最离谱的是,连上古禁蛊之一的恶情蛊都被她炼出来了。
她知道这事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她不敢往外说。
生怕别人以为是她教的。
她一个堂堂万蛊殿殿主,要是被人以为教徒弟炼恶情蛊,名声还要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