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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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人跟着。”他把茶杯放下,“别让她发现。等她到了漠北,见着了那个孩子……”

  他没说完,但黑衣人懂了。

  等见着了,就是收网的时候。

  黑衣人领命退下。

  萧永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飘起雪来,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压弯了枝头。

  “李破,”他喃喃,“你这个妹妹,比你狠。”

  京城户部大堂的算盘声,从辰时响到申时,没停过。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江南新送来的账册——宁王府名下那十二家商铺的账目,越查越深。他手指飞快拨动算珠,独眼盯着那一行行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茶,茶早凉了。

  “尚书大人,”他轻声道,“您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碗粥。”

  沈重山头也不抬:“喝什么粥?这账不对。”

  他指着账册上某一行:“你看这儿——天启二十一年,宁王府名下‘永昌号’从江南贩丝绸到漠北,报账五千匹。可同期江南织造局的丝绸出库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五千匹!”

  林墨凑过去看了看:“尚书大人,您的意思是……”

  “不止走私!”沈重山把账册一摔,“他们在洗钱!把这些年的脏银,通过商铺洗成干净的,再运到漠北!”

  他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踱了三圈,他停住。

  “林墨,”他转身,“把这些账册抄一份,送养心殿。再抄一份,送石牙将军。告诉他,宁王府的钱,有一半去了辽东!”

  林墨领命退下。

  沈重山重新坐下,手指按在算盘上,却没拨动。

  他盯着那摞账册,独眼里映着烛火,明明灭灭。

  “萧永宁,”他喃喃,“你藏了二十年,这回跑不掉了。”

  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石牙的:收到沈重山送来的账册,已派人暗中盯住辽东境内所有宁王府的产业。另,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今儿个吃了顿饺子,是王大娘让人送去的。

  韩铁胆的:公主已过居庸关,继续往北。路上有人跟踪,是宁王府的人。

  吴峰的:江南粮仓案再挖出宁王府名下三家钱庄,涉嫌为漠北洗钱,涉案银两超过三百万两。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初五,您还没吃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萧玉蝉能在漠北见到她弟弟吗?”

  萧明华想了想:“能。但她能不能活着回来,是另一回事。”

  李破手顿了顿。

  “传旨给韩铁胆,”他把碗放下,“让他带人,暗中护着公主。别让她发现,也别让宁王府的人得手。”

  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是百姓们在过破五。

  漠北草原深处的毡帐里,狗剩儿还没睡。

  他蹲在炭盆边,手里攥着块蜂蜜糖,盯着帐顶那个出烟的口子发呆。雪花从口子里飘进来,落在炭火上,滋滋响。

  “睡不着?”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狗剩儿回头,看着那个穿黑袍子的老人。

  孙继业在他身边坐下,也盯着帐顶那个口子。

  “爷爷,”狗剩儿忽然问,“京城离这儿远吗?”

  孙继业手顿了顿。

  “远。”他说,“骑马要走半个月。”

  狗剩儿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块糖,盯了很久。

  “爷爷,”他又问,“俺能回去吗?”

  孙继业沉默了。

  他盯着这个孩子,盯了很久很久。

  这孩子想回去。

  回那个有韩叔、有王大娘、有三百多个小伙伴的地方。

  可他不能让。

  至少现在不能。

  “等你再大点。”他说,“等你弟弟生下来,爷爷送你们一起回去。”

  狗剩儿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

  孙继业点点头。

  狗剩儿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他低头继续啃糖,啃了两口,忽然说:

  “爷爷,俺想给韩叔写封信。”

  孙继业愣了愣。

  写信?

  这孩子连字都不认识。

  “写什么?”

  狗剩儿想了想:“就说……俺把糖留着呢。等他来接俺,俺给他吃。”

  孙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又掏出根炭笔,递给他。

  “画吧。”他说,“你韩叔能看懂。”

  狗剩儿接过炭笔,趴在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画起来。

  先画个小人,脑袋圆圆的,身子瘦瘦的。

  再画个方块,方块上画个圈——是糖。

  最后画个箭头,从小人指向方块。

  画完,他抬起头,把羊皮纸递给孙继业:

  “爷爷,你帮俺寄给韩叔。”

  孙继业接过那张画,盯着上头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盯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的火苗矮了半截。

  “好。”他说,“爷爷帮你寄。”

  狗剩儿咧嘴笑了,钻进羊皮褥子里,闭上眼睛。

  大年初六的漠北草原,雪深没膝。

  萧玉蝉骑的那匹枣红马终于撑不住了,前蹄一软,整个栽进雪窝子里,口鼻喷出白沫。她早有防备,在马倒的瞬间借力跃起,落地时打了个趔趄,火红劲装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起来!”她踹了马一脚。

  马挣扎着想站起来,前腿刚撑起一半,又软软趴下去,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萧玉蝉盯着它看了三息,蹲下,解下马鞍旁的褡裢往肩上一扛。

  “对不住。”她说,“下辈子别投胎当马。”

  她站起身,踩着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往北走。

  身后那匹枣红马躺在雪地里,嘴里呼出的白汽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暗。萧玉蝉停住,从褡裢里摸出块冻得硬邦邦的饼子,啃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酸。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至少十几匹,正朝这边冲来。

  萧玉蝉把饼子塞回褡裢,攥紧马鞭,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打头的是个穿着羊皮袍子的草原汉子,约莫三十出头,满脸横肉,左颊有道刀疤。他勒住马,居高临下盯着这个独自走在雪地里的少女。

  “汉人?”他开口,汉话生硬。

  萧玉蝉没吭声,攥着马鞭的手紧了紧。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女的?长得还挺俊。”

  身后十几个汉子跟着笑起来,笑声在雪原上回荡。

  萧玉蝉盯着他,忽然也笑了。

  笑得比他还灿烂。

  “这位大哥,”她开口,声音脆得像瓷片相撞,“你是周继业的人?”

  刀疤脸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认识周国师?”

  萧玉蝉没答话,从褡裢里掏出块令牌,往他脸前一晃。

  令牌上錾着三个字:如朕亲临。

  刀疤脸不认识汉字,但他认识那令牌的材质——是上等的和田玉,只有中原皇帝能用。

  “带我去见周继业。”萧玉蝉把令牌收回褡裢,“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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